第十六章 暗策倾局
警长低头一看,地上那具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正是黄色。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吱嘎。
鲜血溅到他警服上,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杀人犯。
“我没杀人!”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兵,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我怎么会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刚到这儿就看见……”
“就算你真是冤枉的,那又怎样?”老兵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你功绩大,受市长器重,凭什么处处比我显眼?今天这局面,你休想全身而退!”
不等警长再辩解,老兵已经一路拖拽着他,往大厅走去。
警长踉跄几步,手腕被勒出一道红痕,他能感觉到周围船员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大厅里比往常安静,只有副市长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
一群船员站在两侧,神色各异。
警长扫了一圈,没看到市长的身影,心里那股不安又重了几分。
过了足足七八分钟,办公室的门才“砰”地被推开,市长快步走出来,显然是被匆忙叫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皱紧眉头,目光落在副市长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又出什么事了?副市长,你要是没事找事,就去清点一下仓库的物资,别总在这儿搅和!”
老兵立刻松开警长,抢先迎上去,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市长大人来了!这警长身为飞船的执法者,竟敢暗地里杀害船员,黄色的尸体就在外面!”
满厅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又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看清警长的表情;
有人悄悄往后退,似乎想和这事撇清关系。
市长并未惊讶,只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文件袋,含一抹颠倒众生的浅浅笑意。
副市长终究是按捺不住,动手了。
副市长一派居功自傲野心勃勃,船员阵营的权力核心几乎掌控在他手里。
今日之事,大抵是假。
他没看老兵,只是淡淡扫了副市长一眼。“有证据吗?”
老兵快步走到市长身边,微微低下头,挡住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市长大人,人证就在这儿,都是亲眼所见的船员。”他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传人证!”
警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盯着门口,看着五个船员依次走进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船员往前迈了半步,腰弯得像棵被风吹折的草:“小人亲眼看见警长去过市长大人的办公室,当时黄色就跟在他身后,两人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后来我在附近巡逻,一直没见黄色出来,直到刚才,才听说老兵发现了他的尸体。”
第二个船员紧接着开口,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瞟向副市长,像是在寻求暗示。
副市长原本靠在椅背上,这时坐直了身子:“有什么话尽管说,这里有市长大人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们自会根据事实判断。”
那船员像是得了定心丸,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小人前几天撞见警长和黄色在走廊里争执,当时离得远,只听清几句……警长好像说‘竟然又碰到你,真是冤家路窄。上次就是你看见了我杀人,既然看见了,就别怪我不留活口……’”
他说这话时眼神直视前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这一幕。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他想反驳,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堵得说不出话——他根本不记得和黄色有过这样的争执。
市长笑道:“你的耳朵倒挺灵,离那么远还能听得又多又全,连语气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作证的船员肩膀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市长这话听着像夸赞,实则是在提醒他别太过分——这么会偷听搬弄是非,真当他看不见?将来迟早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爱偷听的人,终究是活不久的。
只有森冷的灵牌,才会永久沉默。
“市长大人明察!”警长快步上前跪下,“我从没做过这种事!什么杀人灭口,全是无稽之谈!黄色的死与我无关,这些人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我!”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无辜,直视着市长的眼睛,“我在飞船上任职多年,从来没出过差错,您应该了解我的为人!”
“为人?”老兵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伪装了多年,只等这一日,”他语气辛辣讽刺,“将来,你可是要谋权篡位?”
他人只觉此话太过步步紧逼,有逼供之嫌。
市长却从老兵的话语里,听出另一层意思来。
这话,是在讲自己吗?
他若有所思,神色愈发冷了。
然而,一人隐在暗处,目光平静无波如溺毙深海,不知在想什么。
回想起那夜他暗杀市长时,市长从容不迫的态度,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常人碰到暗杀都会害怕惊叫,领导级人物也会重视,为何他神态自若,似乎……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伪装了多年,只等这一日,将来谋权篡位……
难道……
市长的手指一直在茶杯把手上打转,杯盖碰撞杯身,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他盯着警长看了半晌。
那眼瞳得天独厚,并未有锋芒——你永远无法从里面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警长,你说自己是冤枉的,有什么人能证明你的清白吗?或者有什么证据能推翻他们的说法?”
“市长大人!”情报员从人群里站出来,他手里还拿着记录信息的本子,“警长绝不是会杀人灭口的人。大人想,他要是真打算杀黄色灭口,怎么会说出那种话?若是不说,或许只有黄色知道前因后果,说了反倒等于把自己的把柄送出去,这不是明摆着留下证据吗?以警长的谨慎,绝不会做这种蠢事。”
时间之主也收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法杖,往前走了两步:“市长大人,我也觉得这事不对劲。飞船上僻静的地方不少,储藏室、废弃的机舱、还有下层的维修通道,随便哪一处都比办公室附近隐蔽。警长若真要杀人,何必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还让这么多‘证人’看见?这根本不合常理。”
警长补充道:“市长大人,我今天上午一直在处理仓库失窃的案子,有三个手下能证明我的行踪。至于黄色的死,我也是刚才才发现的,本来想第一时间上报,没想到刚蹲下身查看,就被老兵按住,说我是凶手。这事不知从何而起,但肯定与我无关!我只是碰巧发现了尸体,却被人倒打一耙。若能揪出真凶,还飞船一个清净,我就是受点委屈也甘心,就怕内鬼在暗地里作祟,搅得整个飞船不得安宁!”
此时情报员拉了下潜伏者,暗示他劝劝市长。
潜伏者轻轻摇头,用耳语低声道:“情,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
“有什么关系?”情报员疑惑的眼光扫来。
“我是从内鬼阵营投靠到船员阵营来的,如今警长在风口浪尖上,你有没有想过,老兵会指证我只是内鬼阵营派来刺探的人,而警长已经叛变,是我的内鬼同伙,在飞船中杀人,事情发展只会更不利……我暂时表面只能袖手旁观,但背后可以做些文章。”
黑客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大人明察,警长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到现在为止,除了这几个人的证词,没有任何物证能证明他有罪——既没有凶器,也没有目击者看到他动手,甚至连争执的地点都没人能确定。”
“哦?”副市长突然轻笑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黑客面前,“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在飞船上做事,讲究的是证据,不能全凭交情猜测。难不成哪天有人在城头喊一句‘敌人要来了’,教父就得下令全员撤退?再离谱的说法,没有证据也说明不了什么,只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说清来龙去脉,你说对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眼底,如刀锋般锐利,看得黑客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情报员、时间之主和黑客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副市长这是摆明了要保老兵,针对警长。
他们虽然和警长关系不错,但在飞船上混了这么久,谁都知道副市长的手段有多狠:前两年有个不服他管教的组长,没过一个月就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直接被扔进了废弃舱室,至今没人再见过,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他们要是执意辩解,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自己。
三人心里暗骂着,却只能默默退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无奈。
警长苦笑一声,不用想也知道,明天飞船报纸的头条会是什么——《警长知法犯法,杀害船员掩盖罪行》《正义的崩塌:少年英才的堕落之路》……这些标题仿佛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飞船。
报社的社长亲自跑到大厅外,手里拿着纸笔,一边听围观的人描述,一边奋笔疾书,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么大的新闻,肯定能卖爆!那些没机会进大厅的船员,就等着看这种劲爆消息呢,这次报社的收入绝对能翻倍!”
旁边的编辑凑过去,指着纸上的标题问:“社长,这个‘少年英才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正义的崩塌’怎么样?够不够吸引眼球?”
社长拍了下手:“就这个!够狠,够直接,肯定能让那些消息闭塞的船员抢着买!”
警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船员们是一条心,每次出任务都冲在最前面,有好处也先想着大家。
可到头来,在权力和利益面前,所谓的情谊,根本不堪一击。
船员阵营的拉帮结派,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副市长早就织好了一张网,就等着他掉进来。
副市长,老兵……等着。
“先把他带下去,关进监狱里待审,等查清真相,再做决定。”副市长没给警长再多想的时间,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市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讲话。
他并不是怕副市长。
他一个市长,治不了他?
他只是回想起,那日他在自己耳畔低语:
“警长是第五方的王子……大人再不除他,恐成大患……”
如若此言是真,又当如何?
当年,那个第五方王子,在自己不断的侵袭下,难道幸存了下来?
无论老兵指证警长杀人真假,如若此言是真,警长便是个必然要杀的祸患。
警长被各位船员礼貌的请去吃饭了。
确实是吃饭,毕竟牢饭何尝不是一种饭。
副市长看着警长被带走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悄悄松了口气——他最清楚,像警长这种太过忠心、不懂变通的人,最容易被抓住把柄,也最容易被算计。
老兵站在一旁,心里正快速盘算着:这次能扳倒警长,靠的就是提前买通证人、抓住时机在市长面前煽风点火。
监狱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狱卒正在整理衣领,看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道:“又有新内鬼来报道?行,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在这里待上三个月,保证让你忘了外面的太阳长什么样!”
这才是
世界上
最绝望的
死法.
(战歌起)
(请听我推荐一首曲子)
(原曲《lovely》)
(不好意思,精神状态良好,不水文了,继续)
狱卒说着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时,怔了怔。“警长?你怎么会来这儿?”
警长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你觉得,我是自愿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却让狱卒莫名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完,过去那个总是一脸严肃、凡事都讲规矩的警长,好像已经死了。
“怎么回事?”狱卒非常奇怪:他最近忙着,好几天没去开会,以至于很多事都不太清楚,“你犯了什么事?就算有差错,以你的身份,也不至于被关进来吧?”
警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把刚才在大厅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发现黄色的尸体,到老兵带人指证,再到副市长如何步步紧逼,最后自己被“请”到这里。
狱卒听完后,皱紧眉头,沉思起来。
他在飞船上管监狱,见过太多起起落落的人。
有些人今天还风光无限,明天就可能沦为阶下囚;
也有些人看似永无翻身之日,却能抓住机会一飞冲天。
他心里清楚:经过这事,警长肯定会变,要么彻底消沉,要么就会变得比谁都狠,无论是表面狠,还是隐藏于内心。
俗话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话虽然夸张,但在这飞船上,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警长现在是落魄了,可万一将来他能洗清冤屈,重新掌权,自己今天要是拜高踩低,落井下石,将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狱卒抬起头,正好对上警长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像烧到最后、只剩一点火星的灰烬,转瞬即逝。
狱卒心里一凛——警长这是在给他选择:是像老兵那样趁机踩一脚,还是暂时留一线余地。
今天自己要是真敢撕破脸,以警长的隐忍,现在肯定不会发作,但将来他一旦翻身,绝对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而自己,根本没有斗得过他的把握。
过了好一会儿,狱卒站起身,走到警长面前,压低声音道:“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没办法,现在副市长和老兵那边势头正盛,只能先委屈你几天。你放心,我在这儿还有点人脉,会想办法给你递消息,也会盯着外面的动静,一有机会就帮你找证据。”
警长看着他,眼神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点了点头,声音爽快而干脆:“谢了。”
狱卒知道,就这两个字,意味着刚才那场无形的较量已经结束,而自己的选择,将会彻底改变未来的人生走向。
警长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老兵那副得意的嘴脸。
他觉得可笑。
老兵真以为扳倒自己就能高枕无忧?在副市长眼里,他不过是枚用过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等这件事平息,副市长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说不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老兵身上,让他当替罪羊。
老兵这种人,阴险狡诈,却又蠢得不行。
他只会用些收买人心、栽赃陷害的小把戏,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有本事。
他四处得罪人,飞船上至少有三个组长被他抢过功劳,五个船员被他诬陷过,现在不过是靠着副市长的势力,才没人敢动他。
等他没了利用价值,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只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到时候他的下场,未必比现在的自己好。
他在前面当跳梁小丑,当出头鸟,哪知道背后一直是副市长在操控全局。
他和那五个作证的船员一样,都是副市长手里的棋子,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丢在一边都不会心疼。
外面的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明明是暖融融的光线,落在身上,却只让人觉得冷。
警长知道,这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心里的寒意。
他曾以为飞船是个大家庭,大家各司其职,互相扶持,可现在才明白,这里和外面的世界一样,充满了算计、背叛和不见血的刀。
他轻笑一声,眼神慢慢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们非要把我拉进这摊浑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这些人玩这场无聊的游戏。
下次再见面,他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曾真心对待每一个人,掏心掏肺地为飞船做事,可换来的却是诬陷和背叛。
有些人就像喂不饱的狼,你给得越多,他们越贪婪,甚至想把你踩进尘埃里,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警长睁开眼睛,眼底最后的余温,也渐渐消失。
复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