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破茧成蝶

今天对不少内鬼来说是个实打实的好日子——教父亲自下了令,该给神职的给神职,该调去本部的调去本部,被点名的内鬼们几乎要笑出声。

谁都清楚,神职内鬼的工资比普通内鬼高一大截,总部的神职待遇更是甩了分部八条街,单是每月发的金星补贴,就够普通内鬼省着花小半年。

调去总部的队伍里,有个格外扎眼的女生。

先前大伙儿私下嘀咕,一个女人能混进内鬼队伍就够异数了,总部向来只收硬手,她怎么也挨不上边。

可他不仅真调来了,还成了这批人里最拔尖的一个——头三天跟着出任务,船员据点的防御图她扫一眼就记个大概,动手时镰刀挥得又快又准,没多余动作,收尾时清点金星都比旁人利落。

才几天功夫,先前的内鬼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喊声“赏金猎人”。

这名号是她凭本事挣的。

她总穿一身红衣,不是娇俏的粉红外套,是像浸过血的深红劲装,行动起来利落得很。

每次上战场,不管对面船员怎么哭求,或是同伴咋咋呼呼喊打喊杀,她都冷着脸,镰刀刀刃雪白,挥起来带风,收割性命时,眼都不眨。

完事了接过雇主递来的金星袋,掂量两下往腰上一挂,转头就问下一个赏金目标在哪,半句废话没有。

内鬼们的妻子大多守着家做些缝补活计,温柔是温柔,可跟她比,倒像活在两个世界——她从不靠谁,就靠手里的镰刀往上爬。

这天教父体恤大家前阵子任务密,给全体内鬼放了天假。

赏金猎人没跟其他人似的凑堆喝酒,揣着镰刀去了总部后山的树林。

说是散步,其实哪有闲心看树,她脑子里还在过前几天没清完的账——有个船员头头的赏金还差三成没结,等收假了得去催催。

她找了张石凳坐下,把镰刀斜靠在凳边。

刀柄上嵌的骷髅头是她自己换的,当初从一个败类船员那抢来的,磨得发亮,太阳底下看着有点渗人,却合她的心意。

她随手拔了根草在指尖转着,眼里没什么笑意,倒有点漫不经心的冷,路过的内鬼瞧见了,都识趣地绕着走——谁都知道这位不好惹,别没事触霉头。

指尖的草被她掐断了,她忽然想起件事:明天,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就要执行死刑了。

说起来,她都快记不清那人年轻时的样子了,只模糊记得个轮廓,还是当年没戳破那层假面具时的模样。

那年她才八岁,还住在分部附近的小屋里。那天傍晚母亲刚炖了野菜汤,暖黄的灯照着灶台,汤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抱着布娃娃跑出去,想让母亲看看娃娃的新补丁,路过父母房间时,里头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声响,接着就是男人的怒吼。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让你在家好好做家务,你倒好,还敢坐着歇气?贱人,留你有什么用!”

那是她头回听见父亲那样说话,尖利又刻薄,跟平时笑着摸她头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吓了一跳,脚像钉在原地,偷偷往门缝里瞅——母亲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是早上刚买的碗,地上还泼着半碗没喝完的野菜汤。

母亲没敢顶嘴,只低着头小声说:“今天身子乏,就歇了一小会儿……”

“乏?谁不累?”父亲的声音更凶了,“我在外头跑活挣钱,你在家享清福还敢喊乏?”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是酒瓶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隔着门缝看得清楚,父亲一脚踹在母亲心口,母亲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唇角还渗着血。

那一刻她浑身都在抖,布娃娃“啪嗒”掉在地上,也没顾上捡。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家里的伞,母亲总说“你父亲虽忙,心里装着咱们”,可眼前这一幕哪有半分“装着家里”的样子?难道那些温柔都是演的?

没等她想明白,父亲猛地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了躲在门外的她。

他眼里的凶光吓了她一跳,那眼神不像看女儿,像看个碍事的虫子。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握着把刀——那刀她见过,父亲以前说过是“防身用的”,可刀鞘上沾着的暗红污渍,此刻看着像极了血。

她吓得往后缩,腿软得站不住,可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不能死,死了谁给母亲报仇?

于是她咬着牙,往前挪了两步,带着哭腔说:“父亲,什么啥也没看见,我什么也不会说……你别杀我……”

父亲盯着她看了半天,眼里的凶光慢慢退了,却换上种让她恶心的笑:“现在才发现,你这小脸蛋长得还行。”

他蹲下来,伸手想摸她的脸,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也不恼,慢悠悠收回手:“等你满了十八,我就把你送进青楼。那地方挣钱快,正好给我补补家用。”

说完,他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门外,“砰”地关了门,还上了锁。

那天外头正下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冷得彻骨

她扒着门缝喊“父亲,让我进去”,喊了快一个小时,嗓子都哑了,门里半点动静没有。

后来邻居家的内鬼听见动静出来看,父亲隔着门喊:“这丫头不听话,往外跑,我关她两天教教规矩,你们别多管闲事!”

邻居们听了,生怕招惹是非,果然没再管。

她就那么在雨里蹲了一夜。

第二天,雨停了,她不敢再敲门,揣着口袋里母亲早上塞给她的半块干粮,往城外跑。

她不知道该去哪,只知道不能留在那——留下来,等十八岁就是死路一条。

之后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她在树林里挖野菜,刚长出来的野菜发苦,可不吃就饿;

晚上找破庙躲着,怕野兽,也怕人。

有回撞见两个醉汉,见她孤身一人想欺负她,她拿着块尖石头,往其中一个人脸上砸,砸得对方满脸是血,另一个人吓住了,她才趁机跑掉。

那天她坐在河边洗手上的血,突然想明白:母亲就是太指望父亲了,才落得这地步;女人要是靠别人,早晚得被捏死。

她摸了摸口袋,干粮早就吃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没哭——哭也没用,还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就这么熬了半个多月,总算等来个晴天。她揣着从醉汉那抢来的几个金星,跌跌撞撞往分部跑——她听说过,内鬼分部偶尔会收“孤儿”,只要肯干活,就给口饭吃。

到了分部门口,她浑身是伤,头发乱得像草,守门的内鬼见了她就摆手:“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别在这捣乱。”

她咬着牙抓住内鬼的袖子:“我能干活,我能杀人!你们收我吧!”内鬼被她缠得烦了,推了她一把:“一边去,就你?拿不动刀还想杀人?”

这话像针似的,狠狠扎了她一下。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兵器架上的短刀,挣脱内鬼的手跑过去,抓起一把就往自己胳膊上划——不是真划,是贴着皮肉停住了,可那股狠劲吓了所有人一跳。

“你看,我敢。”她盯着守门的内鬼,声音不大,却咬得很清楚,语气甚至有些童年时代从来没有的森然,“我不怕疼,也不怕死,你们收我,我能替你们干活,杀船员,拿赏金,我啥都敢干。”

正好分部的部长路过,瞧见这一幕,挑了挑眉。他走过来拿起她手里的刀,掂量了两下:“这刀沉,你拿得动?”

她没说话,伸手把刀接过来,虽然手抖,却硬是举了起来。

部长笑了:“有点意思。行,留下吧,跟着队里先学。”

就这么,她成了分部的小杂役。别人嫌脏嫌累的活,她都抢着干——清洗兵器、整理赏金账册、跟着有资历的内鬼学认船员据点的地图。

有回队里出任务缺人,内鬼带着她去了,她盯着机会就往上冲,镰刀挥得不准,却敢往船员堆里扎。

回来时,她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她自己找块布条缠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慢慢的,她练出了本事。

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她杀了个悬赏五十袋金星的船员小头头,把金星原封不动交上去时,部长拍着她的肩说:“行啊丫头,以后就叫你‘赏金猎人’吧。”

从那以后,她更拼了。穿红衣是因为有次任务时衣服被血浸透,她索性干脆一直穿红的——血溅在上面看不出来,省得麻烦,还要洗,有这时间不如多杀几个船员。

她往上爬得快,从分部到总部,从跟着别人到自己带队,手里的镰刀换了三把,攒的金星够买个小院了,可她没买,都换成了兵器和情报——她没忘,还有笔账没算。

她一边出任务,一边找当年的证据。找了快十年,总算凑齐了:

她找到了当年给母亲看过伤的医生,那医生还记得母亲身上的青紫伤痕;

找到了父亲当年跟人吹嘘“卖女儿能挣钱”的证人;

甚至在父亲旧屋的墙缝里,找到了母亲写的日记,里面记着父亲常年家暴的事。

她拿着这些证据,去了内鬼阵营的法庭。

法庭上,父亲的亲戚跑来劝她:“他再不对也是你爸,家暴和虐待儿童最多判无期,你别做得太绝。”

她没理,站在庭上把证据一桩桩摆出来,指着父亲说:“他杀了我母亲,还想卖了我,对我来说,他早不是我的父亲了。”

最后,法官判了死缓。

有人说她心狠,连父亲都不放过;也有人说她做得对,是父亲活该。

她听了都没反应——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能瞑目了。

“母亲,您该安息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镰刀往背上一背,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眼角瞥见个人影闪了下。她扬声喊:“双面人?你也放假?”

那人从树后转出来,果然是双面人。他今天穿得挺讲究,一件酒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丝花纹,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那可不,”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自然,“教父放的假,不用白不用。”

赏金猎人瞥了眼他的袍子——内鬼里头穿这么精致的不多。

她没多想,摆了摆手:“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双面人刚想说话,不知怎的又停住了,含糊道,“没事,你走吧。”说完竟匆匆往树林深处走,走得急了,从袍子里掉出张纸条,飘到了地上。

赏金猎人本来没打算管,可眼尾扫到纸条上的字,脚步顿了顿。

她没弯腰捡,就那么站着看——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字的人挺紧张:“其实我对你,早在上次联手剿船员据点时就一见倾心。你愿意……愿意给我个机会,试试吗?”

她挑了挑眉,眼里难得漾开点笑意,却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点嘲讽的淡笑。

还真是情书。

她垂眸想了想,又抬头往双面人走的方向看了眼——他没走远,就躲在树后,偷偷往这边瞧呢,见她看过来,赶紧缩了回去。

她没说话,转身就走。

答应?

怎么可能。

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不少,有像父亲那样坏透了的,也有看着老实却藏着心眼的,没一个靠得住。

母亲就是栽在男人手里,她怎么可能重走老路?

再说了,她现在过得好好的。

杀船员能拿金星,金星能换兵器换情报,能让她站得稳稳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爱情能给什么?

能让她在战场上多挥一刀,还是能让她的赏金多一袋?

她越走越远,红衣在林间晃了晃,很快没了踪影。

树后的双面人慢慢走出来,捡起地上的纸条,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

可他望着她走的方向,又忍不住想:说不定,再试试呢?

而赏金猎人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走出树林,往总部的方向走——明天父亲枪决,她得去看看。

不是念旧情,是想亲眼看着那笔账彻底清了,往后才能更痛快地往前闯。

至于情爱这些事,她这辈子都不打算沾了,靠自己活着,挺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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