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烈士遗孤
小蜜蜂望着窗台上那盆快要蔫了的绿萝。
“去飞船找警长吧,”她把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会帮你的,就像当年帮你父亲一样。”
千风站在飞船入口时,金属门发出的嗡鸣让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父亲第一次登上飞船时,船员们对他意见各异。不知自己是怎样的?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警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警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情报。
“新入职的?”警长头也没抬,顺手把一叠登记表推到桌沿,“姓名、年龄、所属阵营都填清楚,填完去三楼找后勤领装备。”
千风没动。
警长怔了怔。
没听见有动静,这小子该不会是傻了吧?
干风提衣,缓缓跪在了地上。
警长疑惑的抬起头,他这才看清他
“你这是干什么?”警长赶紧丢下笔伸手去扶,“有话站起来说,我当不起这礼。”
千风握着他手腕不放,声音里带着没脱的稚气,却字字像砸在铁板上:“我叫千风,是潜伏者的儿子。我妈说,您能帮我报杀父之仇。”
警长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当年小潜第一次请战去内鬼基地时的模样——执拗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他慢慢松开手,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块地方:“小蜜蜂都跟你说了?”
“说了。”千风点头。
警长叹了口气,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你的眼睛……很像你的父亲,”他声音放得很柔,“内鬼阵营欠我们的血债,早该一笔一笔清算了。别说你找过来,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查到底。”
他带着千风走进市长办公室时。
市长听见警长的话,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滴在“季度预算”几个字上,晕开一团黑:“烈士遗孤?这可不是小事。”他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千风,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按规矩,得开全体船员大会商议,毕竟涉及到阵营归属。”
话音刚落,黑客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大人,查清楚了。千风,现年十八岁,母亲是中立阵营的小蜜蜂,父亲确系我阵营卧底,出生证明、户籍登记、当年潜伏者托人寄给小蜜蜂的家书都对上了,字迹鉴定结果一致。”
市长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沉吟不语了一会:“关键问题在这儿——他身上有一半中立血脉。你也知道,船员们对中立阵营向来存着芥蒂,要是把他正式划入船员阵营,怕是会引起不小的争议。”他看向警长,眉头拧成个疙瘩,“我个人是没意见的,但得看船员们的意思。”
他从不认为,一个刚满18岁的青年,能影响他的地位。
船员大会的会场设在飞船中央的圆形大厅,三百多张椅子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了人。
千风跟着警长站在主席台下,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角落里的副市长眼神闪了闪,悄悄往主位瞥了一眼。
国王正把玩着手里新得的吊扇,扇叶转得慢悠悠的,银亮的金属反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仿佛场上的议论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些年国王把飞船治理得确实不错,除了市长,就数他说话最有分量。
上次音响系统出故障,误把内鬼的通讯切进了公共频道,也是他三言两语压下去的,这会儿他不表态,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我反对,”坐在前排的收割者突然站起来,“他是中立血脉。谁不知道中立和船员势不两立?小蜜蜂没找过飞船的麻烦,不代表她儿子不会。这要是让他混进船员阵营,跟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收割者说得对!谁知道他是不是中立派来的细作?”
“就是!万一他是来给中立阵营打探消息的?”
“烈士遗孤也不行啊,规矩不能破!”
千风眼神暗了暗,刚想反驳就被警长按住了肩膀。
警长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原本温和的声音陡然提了八度:“收割者这话我就不认同了。中立与船员有芥蒂是常情,但小蜜蜂这些年从未对飞船出过手,这点情报局有案可查。千风是卧底的儿子,他父亲为了船员阵营,在敌营潜伏五年,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现在连让他的儿子认祖归宗都不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锐利,“大家摸着良心想想,要是连烈士的孩子都容不下,以后谁还肯为飞船拼命?年轻一代看到这种光景,只会觉得寒心!到时候人心涣散,引发内部矛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水里,原本吵吵嚷嚷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引发内部矛盾”在船员阵营是重罪,轻了罚工资三年,重了直接按叛国罪论处,连带着家人都要受牵连。
刚才还跟着附和的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生怕被当成收割者的同党。
“警长这话就严重了……”后排突然站起来个戴眼镜的年轻船员,手里还捏着本《阵营管理条例》,“我不是反对,只是觉得得按规矩来。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中立阵营成员及其家属,不得加入船员阵营……”
“条例里还写着,为阵营牺牲者的家属,可享受特殊优待,”警长立刻接话,“潜伏者算不算牺牲?千风算不算家属?”
“可他毕竟……”
“毕竟个什么?”警长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当年情报员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三枪,他妹妹是内鬼阵营的,最后不也被特批留在了飞船?怎么到了潜伏者儿子这儿,就不行了?”
会场里又开始嗡嗡作响,这次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
“好像……警长说得有道理?”
“是啊,总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吧?”
“再说那孩子看着也挺老实的……”
市长在主席台上敲了敲木槌:“都安静!吵够了就投票表决!”
工作人员把选票一张张发下去,千风静静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
警长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别怕,你父亲当年为大家出生入死,大家心里都记着。”
十分钟后,选票收了上来,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台上清点,报数声清晰地传遍全场:“支持票一千七百张,反对票四十张,弃权票九百张。”
千风正式加入船员阵营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几个当年跟潜伏者共事过的船员,还对着千风点了点头。
千风看着那些渐渐缓和下来的目光,突然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我千风在此立誓,定会像我父亲一样,守护飞船,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若违此誓,任凭处置!”
散会时,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警长拍着千风的肩膀,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副市长快步跟在国王身后,低声说着什么,国王始终没回头,手里的吊扇转得更快了。
国王慢悠悠地摇着吊扇,扇叶扫过他平静的脸:“急什么?一只小虫子罢了,掀不起大浪。”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