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重逢
京都的九月，暑气未消。季嵛拖着行李箱站在京都大学校门前，仰头望着那庄严肃穆的校名牌匾。一年前，他还是个考研失败的落魄者；现在，他终于站在了梦想学府的门前。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热情的学长迎上来。
季嵛微笑着摇头："谢谢，我自己可以。"
办理完入学手续，季嵛来到分配给他的研究生宿舍。房间不大但很整洁，窗外正对着一片樱花林，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想象来年春天的景象，季嵛不禁微笑起来。
安顿好行李，季嵛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久违的论坛。自从离开家乡后，他就再没登录过GeneSplicer的账号，一方面是怕触景生情，另一方面也是想彻底切断与林洋的联系，让他专心高考。
但今天，在这个新的起点上，季嵛忍不住想看看林洋最后留了什么言。他输入账号密码，心跳加速——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GeneSplicer。
最早的一条是六月中旬发的：【你走了，连声再见都不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接下来是六月底：【高考结束了。我发挥得不错，应该能上一本。但离京都大学还差得远...不过没关系，四年后我会考研到京都大学找你。】
七月份的消息更加情绪化：【为什么不上线？哪怕只是告诉我你平安到达也好。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南方科技大学，生物技术专业。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但我会努力。四年后，京都大学见。】
季嵛盯着屏幕，眼眶发热。林洋考上了南方科大，那是所不错的学校，生物技术也是热门专业。他为林洋感到骄傲，同时又因自己的不告而别而愧疚。
犹豫了很久，季嵛最终回复了一条消息：【恭喜你。南方科大很好，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发完这条消息，季嵛立刻关掉了电脑。他不敢多说，怕给林洋虚假的希望。四年时间太长了，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林洋会遇到新的朋友，新的环境，也许很快就会忘记他这个曾经的老师。
研究生生活忙碌而充实。季嵛的导师张教授是国内生物工程领域的权威，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季嵛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几乎没有社交生活。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林洋，想起那双倔强的眼睛，但随即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季嵛在图书馆赶论文。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在京都大学西门。能见一面吗？——L"
季嵛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颤抖着几乎拿不住手机。林洋？在京都？这不可能...南方科大开学才两个月，他怎么会...
又一条短信进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不是翘课来的。南科大和京大有个联合培养项目，我被选中了，来交换一学期。"
季嵛的大脑一片空白。联合培养项目？林洋才大一，怎么可能...除非他特别优秀...
第三条短信："如果你不想见我，我理解。但请至少回复一条，让我知道你收到了。"
季嵛深吸一口气，回复："西门咖啡厅，二十分钟后见。"
发完这条消息，季嵛匆忙收拾书包，心跳如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但内心深处，他渴望见到林洋，渴望知道这半年他过得好不好。
咖啡厅里人不多，季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林洋。他比半年前更瘦了，头发也剪短了，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完全像个大学生，不再是那个叛逆的高中生了。
林洋抬头看到季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站起身，却又犹豫地停住，似乎在等待季嵛的反应。
季嵛走到桌前，喉咙发紧："好久不见。"
"六个月零十七天。"林洋轻声说，"你瘦了。"
季嵛没想到林洋记得这么清楚："你...怎么会被选中参加交换项目？你才大一..."
林洋笑了笑，眼中闪烁着季嵛熟悉的那种倔强："我高考是南科大生物系第一名，入学后又发表了篇小论文。教授很欣赏我，推荐我参加这个项目。"
季嵛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有个混蛋老师不告而别，"林洋直视着季嵛的眼睛，"我想追上他，问他为什么。"
季嵛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林洋打断他，"但我不接受。我已经不是你的学生了，季嵛。我现在是南科大的交换生，和你一样是大学生。"
季嵛抬起头，对上林洋坚定的目光。是啊，林洋不再是高中生了，他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师生界限已经消失了。这个认知让季嵛既释然又紧张。
"你的导师是谁？"季嵛转移话题。
"张明远教授。"
季嵛瞪大眼睛："张教授？他也是我的导师！"
林洋笑了："我知道。我特意选的他的项目。"
季嵛哑口无言。林洋为了接近他，竟然做到了这一步。他既感动又惶恐——林洋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该如何回应？
"别那副表情，"林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京都大学一直是我的梦想，只是...提前实现了而已。"
咖啡上来后，两人的谈话逐渐自然起来。林洋讲述了他这半年的生活——如何在高考后疯狂查询季嵛的消息，如何在得知他被京都大学录取后决心追随他的脚步，如何在大学里拼命学习以获得交换机会。
"你知道吗，"林洋搅动着咖啡，"我一直在那个论坛上给你发消息，但你从不回复。"
季嵛的心一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现在呢？"林洋抬起头，目光灼灼，"现在你能面对我了吗？"
季嵛避开他的视线："林洋，即使现在...我们之间还是有年龄差，有..."
"七岁而已。"林洋打断他，"你知道张教授和他爱人差几岁吗？十岁！而且他们也是师生恋，只不过是他当助教时的学生。"
季嵛惊讶地看着林洋："你连这个都调查了？"
"当然。"林洋得意地笑了，"知己知彼嘛。"
季嵛忍不住也笑了。林洋还是那个林洋，固执、聪明、不达目的不罢休。但现在的他更加成熟，更加...迷人。
"给我点时间，"季嵛最终说，"我们刚重逢，需要重新了解彼此。"
林洋点点头："好。但别让我等太久，我已经等了半年多了。"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晚。林洋坚持送季嵛回宿舍，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秋风吹落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
"对了，"林洋突然说，"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片——是那支钢笔的笔夹，上面还残留着"Follo"几个字母。
季嵛震惊地看着它："你...怎么会有这个？"
"那天你爸摔了钢笔后，我回去找的。"林洋轻声说，"它提醒我，不要半途而废。"
季嵛的眼眶发热。他没想到林洋会如此珍视那个残缺的礼物。他伸手接过笔夹，指尖不小心碰到林洋的手，两人同时一颤，却没有立即分开。
"季嵛，"林洋突然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现在我不是你的学生了，你能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季嵛点点头，心跳如鼓。
"你喜欢我吗？不是老师对学生的那种喜欢，而是...恋人之间的那种。"
季嵛深吸一口气，月光、秋风和林洋期待的眼神让他无法再逃避："喜欢。一直都喜欢。"
林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向前一步，几乎要拥抱季嵛，却又克制地停住："那...我们现在是..."
"慢慢来，好吗？"季嵛轻声说，"我们有整个学期的时间...不，有四年，甚至更久。"
林洋微笑着点头："好。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他们继续向前走，肩膀偶尔相碰，却都没有刻意避开。季嵛的心从未如此轻盈过，仿佛卸下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重担。是的，他们之间有过师生关系的阻碍，有过年龄的差距，有过家庭的反对...但现在，站在京都大学的校园里，他们只是季嵛和林洋，两个相爱的年轻人。
前方，樱花林在月光下静静伫立，等待着来年春天的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