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游（应该算的吧）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蓝布，正一点点漫过山顶的轮廓，晚风卷着松针的香气掠过草坡，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何千意坐在野餐垫边缘，看着不远处正和黎霖壹抢烤肠的墨梓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纹路。

“墨梓齐你松手！那是我先戳到的！”黎霖壹拽着烤肠签子往后仰，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珂墨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备用烤肠，眉头皱得像座小山峰，嘴上却在劝：“别闹了，我这根给你。”话没说完，黎霖壹手一松，整个人往后踉跄着倒过来，正好撞进她怀里。

珂墨萱下意识搂住人，掌心触到黎霖壹后腰的温度时，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上周教室灯管突然爆裂，漆黑里她也是这样抱着惊慌的黎霖壹，鬼使神差地在她发顶印了个轻吻。此刻黎霖壹抬头冲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是墨萱最好！”她浑然不觉，自己鬓角的碎发正蹭着珂墨萱发烫的耳垂。

“幼稚。”墨梓齐啃着抢来的半根烤肠，眼角却瞥见何千意正看着自己，立刻挺直脊背，装作漫不经心地擦掉嘴角的油渍，“看什么？没见过抢吃的？”

何千意递过纸巾，声音里带着笑意：“嘴角有酱。”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墨梓齐的唇角，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耳根却悄悄红了。

“要你管。”墨梓齐嘟囔着抢过纸巾，却没真的生气。这半个月相处下来，他早就摸透了何千意的脾气——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细心。昨天他随口说喜欢草莓味的汽水，今天何千意的背包里就躺着两瓶冰镇的；刚才爬山时他鞋带松了，没等自己弯腰，对方已经半蹲下来帮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去不去那边摘野栗子？”何千意指着不远处的树林，“听说熟了。”

墨梓齐眼睛一亮，刚要迈步又停住，梗着脖子：“谁稀得去，说不定有虫子。”话虽如此，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何千意往树林走。

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些，熟透的栗子从刺壳里滚出来，像颗颗棕褐色的小炮弹。墨梓齐蹲下来捡，忽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后弹开，正好撞进何千意怀里。

“怎么了？”何千意扶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紧张。

“有、有毛毛虫！”墨梓齐指着树根处的绿色虫子，声音都发颤，却强撑着不肯显出害怕，“丑死了！”

何千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笑了：“是菜青虫，不咬人。”他捡起根树枝，轻轻把虫子挑到草丛里，“好了，走了。”

墨梓齐还抓着他的胳膊，掌心沁出点薄汗。见何千意转身要走，他赶紧跟上，小声嘟囔：“谁怕了，我就是觉得它挡路。”何千意没戳破，只是放慢了脚步，故意让他走在里侧远离草丛的地方。

两人捡了小半袋栗子出来，远远看见黎霖壹正举着根树枝当话筒，站在石头上唱跑调的歌，珂墨萱坐在下面的石头上，手里剥着橘子，眼神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你看珂墨萱那眼神，”墨梓齐撞了撞何千意的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黎霖壹是她祖宗。”

何千意看着那边，黎霖壹唱到兴头上，跳下来往珂墨萱怀里扑，对方稳稳接住，还顺手把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他转过头时，正好对上墨梓齐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两颗星星。

“干嘛？”他问。

墨梓齐突然拉着他往篝火旁跑，抢过黎霖壹的“话筒”树枝，清了清嗓子：“我要和何千意比赛讲故事！谁讲得不好，今晚就睡帐篷最外面！”

黎霖壹立刻起哄：“我当评委！”珂墨萱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目光落在墨梓齐攥着何千意手腕的手上，若有所思地弯了弯唇角。

墨梓齐讲了个漏洞百出的鬼故事，讲到一半自己先被吓了一跳，引得黎霖壹哈哈大笑。何千意讲了个小时候抓萤火虫的故事，声音温温柔柔的，像裹着晚风，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肯定是何千意赢！”黎霖壹举着树枝宣布。

墨梓齐的脸垮下来，却在何千意说“我睡外面吧”时，突然拽住他的袖子：“不行！说好一起睡的，谁也不准耍赖！”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像只护食的小兽。

夜深时，篝火渐渐熄成炭火。黎霖壹已经靠在珂墨萱肩上睡着，呼吸均匀。墨梓齐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何千意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喂，何千意，”他小声喊，“你真觉得菜青虫不吓人？”

“嗯。”黑暗里传来带着睡意的回应。

“那……明天早上你能帮我看看帐篷顶上有没有虫子吗？”

“好。”

墨梓齐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鼻尖快碰到对方后背时才停下，心里那点因为怕虫子而起的慌张，突然就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他不知道的是，身旁的人其实还没睡着，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在夜色里轻轻漾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