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玉
窗外的晚风卷着桂花的香,缠上宋从衣襟。他顿了片刻望向窗外的那一轮圆月。
许久,宋从才回头,目光落在苏知颜微颤的睫毛上,声音夹带了一丝笑意“执着么……”他低低重复,起身走到窗边,有些不甘的攥紧拳头:“即使我是质子,你也并未对我有偏见,待我也很好,可是你对谁都好”
宋从眼眶微红,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一手重重捶打在窗台上,咬牙转身继续道。
“你对丫鬟出身的时轻好就算了,对魏松更是如此,甚至要嫁于他,论地位我在南国是太子,论才貌亦不输他分毫,我哪不如他。”
苏知颜垂眸,双手攥了攥被褥,双唇抿合,缓缓抬眼,对上宋从微红的眼,声音很轻,却带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宋从,我待时轻是手帕交,即便你是男子,我于你亦如手帕之交”
未等宋从回答,苏知颜起身,赤足刚接触到冰冷的地面,便因寒意蜷了蜷,却没半分迟疑的径直走向宋从,一手把头发尽数拢的后背,仪态里含着自幼养成的威仪,连声音都比方才稳了几分:
“我知你不易,知你艰苦,因此纵然你是质子也未曾伤你辱你,反而护你敬你,你当是为何”她微微抬颌,赤足踩在光洁的地面上,脚跟微红却站的如殿外的玉柱般端正“因你在他人践踏我时,意图要伤我害我时,你亦护我敬我,我只觉这是救赎般的知遇,你于我来言同时轻一样都是家人,友人。”
宋从有些惊愕,呆呆的看着苏知颜,沉默不答。
说到此处,苏知颜往前微倾身,咬了咬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清冽:“你根本分不清爱,你这是卑劣,你若执意如此,我亦不会在当你如家人如友人……”
苏知颜赤足站在宋从面前,明明少了鞋袜的妥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底气,却比任何华服更显公主气度。
宋从方才的质问、不甘,不知何时散了。喉结滚了滚,竟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知晓说不过她,索性不应。
宋从挑了挑眉,拍了拍衣袖,犹豫片刻对着苏知颜的眼睛,亦往前凑了凑,两人挨的极紧,气势丝毫不让:“阿颜,你如何能懂我的心情,我的不满,我的苦楚?”,许久宋从笑着后退半步,看了一眼苏知颜赤着的足,皱了皱眉叮嘱道:“小心着凉,我还有事,早些休息,明日见。”
宋从没有给苏知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便走出门外随手关上了房门,吩咐侍卫守在远处,并让丫鬟守在洞房的四周随后想了想,叮嘱道:“糕点不必送进去了,她不饿。”便回书房了。
苏知颜见宋从走了,看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里极为不爽。
切,没意思,从小就如此,性格如此强势却总是嘴短,常常遭人欺负,还以为长进不少,不说话憋大招呢,没想到是想逃……
苏知颜长叹一口气:“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但愿能听进去。”一个翻身躺在床上,盖上了被褥。
阿松……你在哪,为何父皇为了不让我嫁于你设计将我嫁于宋从,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可真是我的好父皇,本来我都想离开皇宫后在查母妃死因,没想到……
苏知颜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事情,总归是个不眠夜。
宋从不急不慢的推开书房的门,缓缓走了进去,环视房内四周,房内清净极了,缓缓走入内屋,坐在床边脑子里不断出现苏知颜方才的话,突然被一声“公子”打断。
余显单膝点地,声音比平日高了半分,像被风卷着的石子,急促里仍攥着分寸。他单膝跪地时,声线微微发紧:“皇上并未处死魏松,而是下旨罚他去驻守夜风城了,无功不得回京”
宋从闻言起初有些皱眉,听到“罚”嗤笑一声:“我知狗皇帝定然不会处死他,不过这样也好,很快我就能带颜儿回到南国,让颜儿也好收收心,等我登皇为帝,到那时狗皇帝也要敬我几分。”
余显笑着回应:“是,公子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宋从笑:“到时孤就封你为世子,让你压魏松一头。”
余显嘴角的笑意更甚了“谢公子,属下先退下了。”随后走出书房。
魏松你可不如我,往日屈辱我定会讨回来,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哭鼻子呢,想到着大声笑了起来。
风卷着残叶,在空阶上打旋,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谁藏在暗处哭。
月被云咬得只剩半轮,惨白的光漏下来,照见墙根下结着的薄霜,冷冷地泛着青。
“世子明日还要赶路前往夜风城,不可再饮酒了……”
魏松不顾蓝衣侍卫的阻止,沙哑的声音想出声又沉默,他拎着酒囊往喉里灌,烈酒烧过喉咙,却暖不透胸口那片凉。
蓝衣侍卫也看自己的主子忧愁烦恼却什么都不能做,索性坐下来陪魏松喝酒。
酒液顺着魏松的下巴淌进衣襟,打湿了那枚被体温焐热的平安玉——是苏知颜当年送他的,说“这个平安玉给你,你一定要平安康健,长命百岁啊”。
上元节的苏知颜笑的格外灿烂,犹如明月般照的人心暖,人心动。
“赠尔平安百岁,愿与尔长相见”
长命百岁?他低低笑了声,笑声混着酒气喷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涩。她已嫁人,不能岁岁长相见,我要长命百岁又有何用……又灌下一大口,酒囊渐渐空了,他的手却越来越稳。
远处传来脚步声,魏老夫人领着丫鬟和侍卫急急忙忙的走来,魏老夫人看见坐在池边狼狈饮酒的魏松心疼极了“我可怜的孙儿……快扶世子回房休息”
闻言侍卫准备扶魏松回房,还未等侍卫扶起,魏松便有些摇摇晃晃的自己站了起来,眼眶红的要滴出血来,努力朝魏老夫人挤出一个淡笑:“祖母我……我能不能把她抢回来……”
说完还未等魏老夫人回复,便昏了过去。
侍卫赶忙上前扶住,魏老夫人急忙上前查看,发现只是昏睡便吩咐侍卫扶他回房。
魏老夫人攥紧手中的珠串,看着被扶回房的魏松,微微皱眉,示意身旁的丫鬟侧耳低声道:“你找个机会去宋从的府邸给苏知颜传两封信,你就这样做……”
丫鬟听后,颔首回复:“是”
魏老夫人盯着夜空中的圆月,一股愁绪涌上心头,但愿那孩子能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切莫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