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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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皇子画像

美术课的铃声像被施了魔法,把秋日午后的慵懒都敲碎了。温琼南看着讲台上摆着的一摞宣纸和颜料,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节课临时调换,要画国画,而她连毛笔都握不稳。

“墨分五色,笔有中锋侧锋。”萧砚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点久违的兴致,“比你们用炭笔涂涂抹抹有趣些。”

“你会画?”温琼南挑眉,笔尖在宣纸上戳出个墨点,像只笨拙的小虫。

“母妃曾请画师教过孤。”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悠远,“只是后来……便没再碰过了。”

温琼南没追问。她知道萧砚舟的母妃走得早,那些和母妃相关的记忆,总带着点易碎的温柔。

美术老师在讲台上示范勾勒山水,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极了萧砚舟描述过的边关晨雾。温琼南看得入神,手里的毛笔却不听使唤,刚想画棵树,结果歪歪扭扭像条毛毛虫。

“蠢死了。”她懊恼地把笔搁在砚台上。

“左手扶纸,右手悬腕。”萧砚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像在耳边指点,“笔尖轻落,先定主脉,再分枝桠。”

温琼南下意识地照做,手腕果然稳了些。墨线在纸上流淌,虽然还是歪歪扭扭,却比刚才像模像样多了。

“你看,也没那么难。”萧砚舟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林晓棠凑过来看热闹,指着温琼南的画笑出声:“姐妹,你这树是被雷劈过吗?怎么歪成这样?”

“要你管。”温琼南把画往回拽了拽,脸颊有点发烫。

许星河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举着他画的小鸡啄米图:“温琼南,你看我画的,像不像?”

“像幼儿园小朋友画的。”林晓棠抢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许星河也不生气,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美术老师说我有进步。”

温琼南看着他们拌嘴,突然心里一动,转头看向自己的宣纸——空白的地方还很大,足够画一幅像样的画。

“萧砚舟,”她在心里轻轻说,“你能画张画吗?”

“画什么?”

“画你自己。”温琼南的心跳有点快,“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意识里突然安静下来。温琼南能感觉到萧砚舟的犹豫,像石子投入静水,荡开一圈圈涟漪。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为何突然想看?”

“就是……好奇。”温琼南的手指绞着衣角,“你总说自己在边关如何如何,可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而且……你画得肯定比我好。”

她故意加了句示弱的话,知道这位皇子吃软不吃硬。

果然,萧砚舟的声音松快了些:“画便画,只是别指望孤画得有多像。”

“才不会。”温琼南赶紧把毛笔递到嘴边,用牙齿咬开笔帽——她怕自己的手不稳,影响了萧砚舟发挥。

萧砚舟操控着她的手腕悬起,笔尖在砚台里轻轻一蘸,多余的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让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在丈量尺寸。

“你们这儿的纸太薄,经不起浓墨重彩。”他低声评价,手腕微转,笔尖终于落下。

墨线在纸上游走,起初只是简单的轮廓,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挺拔。温琼南能感觉到他运笔的力道——起笔沉稳,行笔流畅,收笔利落,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软绵绵的笔触。

“这是……站姿?”她在心里问,看着纸上渐渐显露出的身形。

“嗯。”萧砚舟的声音很专注,“孤在军帐中常是这般站姿。”

他画得极快,却丝毫不乱。先定躯干,再描肩臂,玄色的衣袍用淡墨勾勒,边缘处略加皴擦,竟显出了衣料的质感。腰间束着玉带,只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玉带的光泽。

“该画脸了。”温琼南的心跳得像打鼓。

萧砚舟没说话,笔尖在砚台里重蘸了墨。这一次,他下笔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先是眉骨,线条锐利如刀削,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然后是眉峰,微微上扬,却在末端轻轻一顿,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的眉毛……很英气。”温琼南忍不住说。

萧砚舟的笔尖顿了顿,似乎笑了:“军中弟兄说,孤的眉毛能杀人。”

温琼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笔尖继续游走,勾勒出挺直的鼻梁,线条干净利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然后是嘴唇,不厚不薄,唇线清晰,却微微抿着,带着点惯有的隐忍。

最传神的是眼睛。萧砚舟没用浓墨,只用淡墨轻轻晕染,却画出了瞳仁的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锐利,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像边关被夕阳染暖的寒星。

“画好了。”萧砚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释然。

温琼南低头看去,呼吸瞬间停滞了。

宣纸上的少年穿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是静止的画像,却透着股随时能拔剑出鞘的凌厉。他的脸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俊美,却异常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纸面,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这……真的是你?”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自然。”萧砚舟的语气带着点笃定,“只是少了些伤痕。”

“伤痕?”

“战场上留下的。”他轻描淡写,“左眉骨有一道疤,是被蛮族的箭矢擦伤的;右下颌有块浅印,是操练时被刀鞘磕的。”

温琼南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像上少年的眉骨,心里突然有点疼。她好像能看到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边关的风沙里挥剑、厮杀,用伤痕换来了一身铠甲和满心孤独。

“画得真好。”林晓棠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吓了温琼南一跳。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瞪大眼睛看着画像,“琼南,你什么时候画得这么好了?这画风……跟你平时完全不一样啊!”

温琼南慌忙把画往回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我瞎画的。”

“瞎画能画这么好?”林晓棠显然不信,伸手想去拿画,“让我再看看,这帅哥是谁啊?长得有点像古装剧里的战神!”

“没什么好看的!”温琼南死死按住画纸,生怕被她抢走。

许星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说:“温琼南,你这画得真像真人,尤其是眼睛,好像会动一样。”

萧砚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算这小子有眼光。”

温琼南没理他,只是一心想把画收起来。美术老师恰好走了过来,看到画像也忍不住赞叹:“温琼南同学这幅人物画像很有灵气啊,线条流畅,神态传神,尤其是这眼神,画得很有故事感。”

温琼南的脸更烫了,只能含糊地说了声“谢谢老师”。

温琼南的心突突直跳,只能含糊地笑了笑。萧砚舟却像没听见夸奖,笔锋转而向下,开始描绘衣襟。他用淡墨在领口扫出繁复的云纹,又以浓墨点染出腰侧的玉带,最绝的是袖口处——几笔看似随意的飞白,竟画出了玄色锦袍被风掀起的动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下来。

“你母妃……会画画吗?”温琼南忍不住在心里问。她想起他曾说过母妃院里有桂树,或许也擅长这些风雅之事。

萧砚舟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母妃善绣,尤擅绣星辰。”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每个星辰都对应着一个人,只要认得星图,就能找到想找的人。”

温琼南没再说话。她看着画像中那双眼,突然觉得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锐利,还有些更深的东西——是边关的冷月,是宫廷的孤灯,是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

最后一笔落在腰间的玉佩上。萧砚舟没有直接画玉,而是以留白代玉,只在边缘勾勒出绳结的纹路,反倒比直接画出更显温润。画完这一笔,他便松了控制力,温琼南的手腕顿时一软,毛笔“啪”地掉在笔洗里,溅起一圈墨花。

“完了?”她小声问。

“暂了。”萧砚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尚有细节待补。”

可温琼南已经看呆了。整幅画没用任何明艳的色彩,只用浓淡干湿的墨色,就把一个人的风骨勾勒得淋漓尽致。他半侧身对着虚空,右手虚握,似拈棋子又似握笔,背后是淡墨扫出的边关孤月,衣袂处晕开几缕似有若无的狼烟——那是属于萧砚舟的世界,是她只能通过碎片感知的人生。

“温琼南,你这画……是照着哪个古人画的?”林晓棠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比历史书上的插画带感多了!尤其是这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剑了!”

温琼南慌忙用宣纸盖住画像:“没、没照着谁,瞎画的。”

“瞎画能画这么好?”林晓棠显然不信,伸手就要掀纸,“让我再看看,这衣服是不是大胤王朝的?我昨天看的小说里……”

“晓棠!”温琼南按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老师叫你呢!”

林晓棠被她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讲台,嘟囔着“哪有”,却也没再坚持。温琼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差点忘了,林晓棠最近看的正是一本关于大胤王朝的穿越小说。

下课铃响时,温琼南小心翼翼地把画像折好,夹在美术课本里。萧砚舟的声音突然响起:“为何要藏?”

“怕被人看见。”她把课本往书包里塞,“这画太扎眼了。”

“孤的模样,何时成了见不得人的东西?”萧砚舟的语气带着点自嘲。

温琼南的脚步顿了顿。她走到走廊的窗边,借着秋日的阳光展开画像。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纸角,画中人的衣袂仿佛真的在动。

“不是见不得人,”她轻声说,“是……太珍贵了。”

萧砚舟沉默了。温琼南能“感觉”到他的意识落在画像的眉眼处,像在透过墨痕审视自己。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画中之人,少了些东西。”

“少了什么?”

“少年气。”他的声音很轻,“母妃说,孤十岁之后,眼里的光就越来越暗了。”

温琼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的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月考和穿搭,而眼前这张画像里的少年,仅仅比自己大了两岁,已经要学着在权谋与战火中生存。

“我觉得很好。”她把画像重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比任何明星都好看。”

“明星?”萧砚舟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很多人喜欢的人。”温琼南解释道。

萧砚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别的什么,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放学路上,温琼南总觉得书包里像揣了个秘密,脚步都放轻了。路过文具店时,她进去买了个硬壳画夹,打算把画像好好收起来。

“你说,”她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子,“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这画怎么办?”

萧砚舟的意识沉默了片刻:“留着。”

“留着干嘛?”

“让你记得,这世上曾有过萧砚舟。”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温琼南的眼眶突然一热。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的画夹沉甸甸的,像装着一个人的半生。

回到家,温琼南把画像小心翼翼地放进画夹,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她看着画中人的眼睛,突然拿起笔,在空白处添了一朵小小的琼花——花瓣用淡墨晕染,花蕊点了一点朱砂,像雪地里开出的火焰。

“这是我名字里的花。”她对着画像说,“李清照的词里写过的。”

萧砚舟的声音带着笑意:“‘红酥肯放琼苞碎’,与君之名相得益彰。”

温琼南的脸有点红,却没再反驳。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画像上的少年和那朵琼花,突然觉得,就算他真的有一天会离开,只要这张画还在,他们就不算真正分开。

窗外的月光爬上书桌,落在画像的眉眼处。墨色的瞳仁在月色里仿佛活了过来,映着那朵小小的琼花,像寒夜里终于寻到了一星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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