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之白亦非03

　　流水潺潺，敲打出一曲叮咚的佳乐。

　　烟水浩渺，竹林深深，弥漫的白雾看不清尽头，身处其中感觉到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辨不清方位。

　　曼殊后园，是雪衣堡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婢女们停在园子门口，楚泠提起裙摆跟上几乎隐没入白雾中的白亦非。

　　“这里是雾虚道，浓雾终年不散，四面呼啸，视听皆失。”白亦非微微侧过头，以他的身高，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小巧的楚泠发顶玉簪。

　　楚泠脚底泛凉，不动声色的抬头，“那岂不是一进来就迷路？”除了浓雾，应该还有奇门遁甲吧。

　　白亦非笑而不语，背着一只手抬脚向前，楚泠眼睛动了动，无声莞尔。

　　敢带她来，自然是不会迷路的。总不会是看她不顺眼，把她丢在这雾蒙蒙的地方自生自灭。

　　“过了雾虚道，是地灵谷。”走过石板路，脚下慢慢步入湿润的泥土，再往前一段路，雾渐渐淡了，地灵谷全貌展现于楚泠眼前。

　　漏斗型入口，进了谷便豁然开朗，不知名的红色花朵漫山遍野，花底埋雾，恍如开在云端。

　　楚泠俯身想仔细观察，见花娇嫩，正要伸手去折一朵，白亦非脸色一变，眼疾手快捏住她手腕制止，严肃道“花有毒。”

　　手腕间的冰凉让楚泠微愣。

　　白亦非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负手而立，“这是雪衣堡的禁区，这花便是雪衣堡最大的禁忌，寻常人碰了可是要命的。”

　　说完他便转身折向旁边的曲折石道，楚泠摸不清他怪异的态度，只好乖巧的跟上，只是忍不住覆上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眸光微闪。

　　他的体温太低了！

　　隔着一层布料，她都感觉到一股浸骨的冰凉。

　　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白亦非人高腿长，有意识的放慢步调，才与楚泠并排，“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嗯？她给他的印象是那么胆小么？楚泠垂眸抿唇一笑，摇摇头，“是我不对，不该随意触碰不熟悉的东西。”

　　闻言，白亦非哑然失笑，眼神却有些怅然，解释说，“白氏祖上有许多能人，流传下来的底蕴颇丰，刚刚那花，便是其中一个。”

　　楚泠来了兴致，好奇的抬起头。

　　本该是懵懵懂懂的年纪，眼神却意外清透。白亦非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感叹，丢开不切题的遐思，白亦非娓娓道来。

　　这花具体传自哪里已不可考证，只知道是白家世代相传，作为白家某些不可言说的用途，且花有剧毒，寻常人碰了，最长活不过七息，花开之地，埋骨之乡，顾又名“‘栖息”。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将离。”

　　楚泠脚步一顿，“和我院子里的花一个名字。”只是比芍药更加艳丽，比芍药更加玲珑。

　　“触之可及，却又冥冥将离，倒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怅。”白亦非掩下眸中复杂，轻笑道，“却道越美丽越危险，雪衣堡中正是如此。”

　　美丽如白夫人，赫赫凶名亦风靡大地。

　　楚泠灵动的眸子转了转，瞧着湛然风流的白亦非，眼中蓦然多出几分促狭，认同的点头，“怕是如此。”

　　闻弦音而知雅意。

　　白亦非无奈摇头，眼里却多了笑意，领着楚泠穿过红艳的花海，到达一个半月型的水潭边，略微丰满的上弦月，周围长着许多低矮的野草。

　　潭水深寒泛着白气，不时有什么快速的跳出水面又噗通没入水中。

　　楚泠瞪大眼睛，端看了好半晌，却始终看不清那东西什么模样，终于再一次跳出去一个，一出水面便凝结成冰，朝这边飞过来，落入白亦非手中。

　　“这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鱼。”冰晶里的鱼不到她半只手掌大，还维持着摇尾的动作，鱼口微张，鳞片银灰发亮。

　　楚泠惊讶的看着白亦非，一时有点分不清是惊讶他的武动修为高深，还是惊讶口味鲜美的鱼长得如此……袖珍。

　　“这银尾鱼只生长在这寒潭里。”也许是为她解惑，“每条鱼只取身上最好的那片。”

　　所以，每天的晚餐都要吃点好几条鱼？只是，这么冷的水，鱼儿吃什么长大，以维持雪衣堡需求？

　　“每日都有人投喂特殊饵食。”

　　楚泠点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转过头，惊讶的去看白亦非，后者淡淡一笑，“我想，你并不是那么难懂。”

　　虽然温温柔柔的好像随水波漂流，侵入细细细缝，渗透入任何想去的地方。无形的东西总是最难以掌握。

　　楚泠敛下眉眼，不自觉的伸手，指甲轻轻刮了刮眉骨，低声道“我想融入雪衣堡。”

　　她生性懒惰，渴望像树一样在某一地方扎根，便再也不动荡。

　　白亦非软了眸光，“我知道。”所以才会带她来这禁地，展示给她一些秘密，虽然……她还不懂。

　　听出他话语中的温柔包容，楚泠仰起头，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之前素昧平生不是吗？毫不计较，毫无戒备的对一个人好，应该不是一个侯爵继承人该有的教育。

　　其实细细想来，白夫人对她的善意也来得很奇妙。就算她与白夫人年幼颇为神似，合白夫人眼缘。但仅仅一个眼缘，就值得白夫人养她一个闲人？

　　嗯，好吧，雪衣堡不管养几个闲人都养得起。

　　成功将自己说服的楚泠轻叹一口气，垂眸间，眼前一暗，头上多了忽略不计的重量。

　　楚泠仰起头，白色的袖口再上，是白亦非噙着笑意的眼眸和微扬的唇角，“我曾经养过一只猫。”

　　楚泠一头雾水。

　　好好的怎么提起猫？这和她的问题有关吗？难道她长得像宠物？

　　这些个问题，白亦非谢绝回答，以天色不早为由，将楚泠带出了曼殊后园，还一再叮嘱，“若是无聊，可以让红玉陪你走走，但曼殊后园，没有我或母亲陪同，不要进去。”

　　楚泠乖乖应下。

　　不说剧毒的栖息，就是那一片白雾，仅凭她一个人，肯定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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