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后的眼睛4

“哟，我们的小志愿者也到了？欢迎来到……希望之地。”她抿了一口咖啡，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嘴角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针，“好好干哦，婵星。在这里，听话，就是最大的价值。”

***

夜晚的山谷，死寂得如同坟墓。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无踪。只有铁丝网在偶尔掠过的微弱气流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呻吟般的“嗡嗡”声。

邓婵星蜷缩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薄薄的硬被褥根本无法抵御从水泥地和墙壁里渗出的寒意。同宿舍的几个女生早已疲惫地沉沉睡去，发出均匀或轻微的鼾声。只有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白天实验区里那地狱般的景象，那些玻璃舱里扭曲痛苦的躯体，简繁冰冷的话语，谢星澜那带着毒刺的“欢迎”……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恐怖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深处，混合着那种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每一次闭上眼睛，那个手臂布满坏死血管、溃烂流脓的老人空洞绝望的眼神，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还有档案袋上的斑点……花圃泥土里的抓痕……袖扣上的“X.X.”……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蛛网，将她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黑暗中，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不行，她不能待在这里！她要离开！哪怕外面是荒山野岭，也比这个地狱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宿舍里只有室友们沉睡的呼吸声。窗外一片死寂，只有铁丝网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冰凉刺骨。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摸索着穿上冰冷的鞋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她记得简繁说过，宿舍区和活动板房是相连的。活动板房后面，好像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或许，那里靠近铁丝网？或许……有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浑浊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她蹑手蹑脚地拉开宿舍门。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但在死寂中却如同惊雷的“吱呀”声！

邓婵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竖起耳朵拼命倾听。几秒钟后，宿舍里依旧只有沉睡的鼾声，门外走廊一片漆黑死寂。

她稍稍松了口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她像幽灵一样滑出宿舍门，反手极其缓慢地将门虚掩上。走廊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某个角落，似乎有一盏极其微弱的、可能是应急指示灯的红光，像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她凭着白天模糊的记忆，摸索着冰冷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活动板房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脚掌落地都悬着心，生怕再发出任何声响。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血液冲上太阳穴的突突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铁丝网低沉的“嗡嗡”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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