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后的眼睛3

邓婵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不要尖叫出来。她看到了！就在离她最近的一个玻璃舱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的左手臂上布满了大片暗紫色的、蛛网般的坏死血管，皮肤溃烂流脓，那景象让她瞬间想起了档案室里，那个写着“陈自深”名字的旧档案袋上……深褐色的斑点！

“别怕。”简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和依旧，却像毒蛇吐信，“这些都是自愿参与新药临床试验的志愿者。他们身患绝症，常规医疗手段已经无能为力。我们在这里进行的，是前沿的、充满希望的探索。痛苦是暂时的，是为了人类医学进步必要的牺牲。”他抬手，指向那些玻璃舱，动作优雅，如同在展示一件件珍贵的展品，“你看，我们对每一个样本都进行着最精密的监测和护理，确保数据的准确性和实验的严谨性。”他的镜片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

样本？他把这些活生生的人，称为“样本”？！

邓婵星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她想逃，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你的任务很简单。”简繁像是没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清晰得如同手术刀划开皮肉，“看到那边的记录台了吗？每天早中晚三次，负责记录指定观察舱的生理指标数据，体温、心率、呼吸频率……就这些基础项。”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堆满记录本的简陋桌子，“数据必须及时、准确。记住，在这里，严谨和效率是第一位的，不必要的同情心是最大的干扰项和冗余。”他最后那句话，语气加重，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目光锐利地刺向邓婵星的眼睛。

干扰项。冗余。和他在医学院处理流浪狗时，一模一样的说辞！

邓婵星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恐惧冻僵的雕塑。

就在这时，实验区的另一扇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与这地狱景象格格不入的身影，踩着细高跟，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是谢星澜。

她脸上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漠然的神情，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仿佛只是走进了一家普通咖啡馆。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咔哒”声，瞬间压过了玻璃舱里那些痛苦的呻吟。

“简繁，你这边进度怎么样？墨墨那边在催第三期的数据分析了。”她的声音娇慵，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玻璃舱里的“样本”，如同扫过橱窗里的商品。当她的视线掠过那个手臂溃烂的老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嫌恶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漠然。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邓婵星身上，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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