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归欧

#：雄鹰归欧

厄尔巴岛的月光在1815年2月26日的海面上铺就了一条银色的道路。拿破仑·波拿巴站在"无常号"甲板上，海风将他灰色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这位被欧洲君主们以为永远囚禁在地中海小岛的皇帝，此刻正凝视着西北方向的海平线。贝特朗将军递来的单筒望远镜里，已经能隐约看见法兰西海岸线的轮廓。

"陛下，第五步兵团就驻守在儒昂湾。"贝特朗的声音混着海浪的拍打声传来，"路易十八派来的。"

拿破仑的嘴角浮现出那个让整个欧洲都熟悉又恐惧的微笑："那就让我们看看，法兰西的士兵到底效忠于谁。"

当小船在3月1日凌晨靠岸时，沙滩上已经列队站着一个营的步兵。晨雾中，刺刀闪着冷光。带队的中校握着出鞘的军刀，却迟迟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拿破仑径直走向阵列，军靴踏在潮湿的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士兵们！"他的声音突然炸响，惊飞了礁石上的海鸟，"你们认识我吗？"

队列开始骚动。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中校的军刀尖微微颤抖。

"看看你们的军装！"拿破仑突然扯开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那件破旧的近卫军制服，"这上面还有奥斯特里茨的硝烟，耶拿的泥土！而你们现在要为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贵族老爷们，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兄弟？"

一把刺刀当啷落地。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中校的军刀终于垂下，刀尖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样的场景在通往巴黎的路上不断重演。在格拉斯，整团的龙骑兵调转马头；在里昂，守军指挥官跪着献上城门钥匙时，拿破仑注意到他的佩剑上还刻着"意大利军团留念"的字样。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拉缪尔，内伊元帅带着六千精锐和王室命令前来"擒拿逃犯"，却在见到拿破仑的瞬间红了眼眶。

"陛下..."这位被路易十八封为亲王的元帅单膝跪地，"法国需要您。"

巴黎的恐慌随着皇帝北上的速度与日俱增。王室成员们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在杜伊勒里宫乱窜，侍从们偷偷把波旁家族的画像换成拿破仑的肖像。3月20日夜晚，当皇帝的车驾抵达枫丹白露时，巴黎城墙上的哨兵已经开始对着任何可疑的影子敬礼。

最后的抵抗发生在埃松河谷。王室近卫军排出了完美的射击阵列，却在拿破仑独自骑马走向他们时集体放下了火枪。年轻的德·蒙莫朗西伯爵后来回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父亲，想起法兰西，想起所有我们失去的荣耀。"

3月20日深夜，杜伊勒里宫的镀金大门被推开时，路易十八的晚餐还在冒着热气。拿破仑用手指抹过餐桌上的灰尘，在镜子上写下"百日伊始"四个字。窗外，巴黎圣母院的钟声不敲自鸣，惊起一群在屋顶栖息的鸽子。它们在夜空中盘旋，如同二十年前那个土伦战役的清晨，年轻的波拿巴上校第一次看见法兰西的军旗在硝烟中升起。

在御书房，拿破仑发现路易十八留下的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七朵鸢尾花火漆。信纸只有一行字："您终究还是回来了。"皇帝轻笑一声，将信纸凑近烛火。跳动的火焰中，他仿佛看见整个欧洲的地图正在重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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