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漫过操场时,周叙和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看着林砚辞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下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林砚辞还攥着那本画满星星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怕被人抢走藏了很久的秘密。
“你的鞋。”周叙和突然指着他的白球鞋笑出声,鞋边的泥渍混着雨水,在干净的鞋面上晕出朵不规则的花。
林砚辞低头看了眼,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往身后藏,却被周叙和拉住手腕。这次他没躲,只是睫毛上的雨珠抖了抖,像只受惊的蝴蝶。“回去把它擦干净,”周叙和的声音比牛奶还温,“下次来练球,我教你投三分。”
林砚辞猛地抬头,左眼的痣在夕阳里跳了跳,像颗刚被剥开的糖。“真的?”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带着不敢相信的雀跃。
“骗你是小狗。”周叙和从裤袋里摸出颗奶糖,是决赛前塞在球鞋里的那颗,玻璃纸上的篮球图案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他剥开糖纸递过去,指尖碰到林砚辞的手心时,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下,奶糖却稳稳落在他手心里。
那天的夕阳把操场染成了橘红色,香樟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雨珠,被风一吹就往下掉,像谁撒了把碎金子。周叙和拄着林砚辞的肩膀慢慢往校门口走,膝盖每动一下都疼,但他故意走得很慢,听着身边人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像在数着时光里藏不住的甜。
后来的每个周末,操场边缘的香樟树下总能看见两个身影。林砚辞学投篮时总爱踮脚,白球鞋在塑胶跑道上蹭出浅痕,像在画着只有他们懂的暗号。周叙和站在三分线外给他捡球,看他投偏时故意叹气:“林砚辞,你这抛物线能砸到树上的麻雀。”
林砚辞就会抿着嘴重新站好,左眼的痣在阳光下亮得很,投进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奶糖还甜。他其实学得很快,只是总在周叙和看他的时候手忙脚乱,像怕被发现藏在投篮姿势里的小心思。
有次周叙和把球传得太高,林砚辞跳起来去够,白袜子从校服裤脚滑出来点,脚踝上沾着片樟叶,是早上路过树林时蹭到的。“别动。”周叙和走过去帮他摘掉叶子,指尖碰到他脚踝的瞬间,林砚辞猛地缩了下,耳根红得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谢、谢谢。”他低下头系鞋带,指节又开始发白。周叙和突然发现,他系鞋带总爱系成死结,大概是怕跑着跑着散开,就像他把所有情绪都系得紧紧的,只在投进空心球时才肯露出点甜。
11月4号的风裹着寒意,卷得香樟树叶簌簌往下掉。林砚辞抱着篮球站在三分线外时,鼻尖已经冻得发红,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还是挡不住从领口钻进来的风。
“手别缩着。”周叙和的声音从篮板下传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露出的眉眼在冷光里显得格外清俊。他刚用脚尖勾回滚到脚边的篮球,指节因为天冷泛着淡淡的红,“投篮手要舒展,不然球怎么飞得远?”
林砚辞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心擦过篮球表面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轻颤。上周摸底考的成绩贴在公告栏里,他的物理成绩往上跳了十几个名次,周叙和的名字依旧钉在榜首,只是这次物理卷的最后一道附加题,两人都空着没写——那天练球到太晚,回家时才想起还有这道题没做。
“我再试试。”他屈膝时,听见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被冻得生疼。篮球脱手的瞬间,风突然斜着刮过来,球的轨迹被吹得歪了半寸,擦着篮筐边缘滚了出去,落在香樟树的树根旁。
周叙和捡球时故意放慢了动作,连帽衫的帽子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滑下来,露出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看来今天的风比你还懂防守。”他把球抛过来,弧度很稳,正好落在林砚辞怀里,“歇会儿吧,手都冻成胡萝卜了。”
场边的石凳上积了层薄霜,林砚辞刚想坐下就被周叙和拉住。“别碰,”他从背包里掏出条格子围巾,抖开时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垫着坐。”
围巾铺在石凳上,像块温暖的小地毯。林砚辞坐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周叙和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却又在同一秒笑出声。风把香樟叶吹得满地打转,有片叶子正好落在围巾的格子里,像枚绿色的邮票。
“给。”周叙和从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时冒出白色的热气,“我妈煮的姜茶,加了红糖。”
林砚辞双手捧着保温杯,暖意顺着掌心往四肢蔓延。姜茶的辛辣里裹着甜,喝下去喉咙里暖暖的,连带着冻僵的手指都活络起来。他偷偷看周叙和,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热气里显得格外柔和,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在冷光里像颗埋在雪地里的糖。
“周末要降温,”周叙和突然抬头,屏幕还亮着,是天气预报的界面,“可能要下雪。”
林砚辞的心跳漏了半拍。他长这么大还没在雪地里打过球,想象着白球鞋踩在积雪上的样子,鞋底大概会咯吱咯吱响,像在数着藏在雪里的秘密。“那……还来练球吗?”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怕答案是否定的。
周叙和把保温杯接过去,盖子拧得松松的。“当然来,”他笑起来时,虎牙在冷光里闪了闪,“雪天投三分,球速慢,正好适合你这种‘抛物线杀手’。”
林砚辞的耳尖腾地红了,他低头数着围巾上的格子,突然发现周叙和的连帽衫袖口磨破了点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秋衣。上周他在文具店看到过同款的袖口贴布,印着小小的篮球图案,当时还犹豫着要不要买,现在突然后悔没下手。
“物理卷的附加题,”周叙和突然翻出练习册,纸页被风刮得哗哗响,“我后来想了想,应该用动量守恒。”
林砚辞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撞到一起,周叙和身上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只温顺的小兽,悄悄钻进他的心里。练习册上画着详细的受力分析图,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在投篮,旁边标着“林砚辞专用抛物线”。
“你画的?”他指着简笔画,指尖有点发颤。
周叙和的耳尖难得红了,伸手想把纸页合上,却被林砚辞按住。“挺像的。”他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句话,左眼的痣在风里轻轻跳,像在偷偷笑。
风突然变大了,卷着更多的香樟叶往下落。周叙和把练习册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时故意慢了半拍。“走吧,”他拎起两人的书包,“去吃点热的,我知道有家馄饨店,汤里放胡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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