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日光炽热如火,将青禾学院宽阔的操场笼罩在一片滚烫的气息中。塑胶跑道在高温下微微扭曲,蒸腾起淡淡的腥燥味道,与青草的清新混杂在一起,被少年人肆意挥洒的精力搅动得愈发躁动不安。高一运动会,整整两天,终于挣脱了校服和课桌的束缚,对高一十班这些少爷小姐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蓄势已久的盛大狂欢。
“啊啊啊太棒了!”皓星月猛地转身,墨绿色的细吊带裙让她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她激动地抓住美暮辞的桌沿,声音像是蹦出来的一样,“总算盼到今天了!暮暮举牌绝对能成为高一最耀眼的风景线,绝对!”
懒锦云瘫在一旁的椅子上,米黄色短袖配上黑色运动短裤,手中的冰镇果汁吸得滋滋作响。他语气笃定地说道:“那当然,小暮辞这种颜值和气质,就算随便站在那里都是全场焦点!等着瞧吧,开幕式一结束,情书怕是要用麻袋装了啊。”他说完还朝美暮辞挤了挤眼,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沸逸轩甩了甩利落的短发,白色短袖扎进同款黑色运动短裤里,扬声附和:“锦云说得对!”福明毅穿着褐色短袖和黑裤,轻轻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点点头。暖艺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淡粉色的JK裙边被她抚平,嘴角噙着恬静的微笑。明曰璃穿着柔和的褐色连衣裙,目光温柔地落在被大家打趣的美暮辞身上。
大小姐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极浅,像春日湖面上掠过的一缕涟漪,轻柔却转瞬即逝。下一秒,她的眼神又被一层薄薄的疏离感覆盖,仿佛隔绝了所有的热闹与喧嚣。她身穿纯白色的举牌小礼服,剪裁简洁利落,腰间仅缀一条闪银的细丝带,松松挽起的粉白色低丸子头带着一丝慵懒的精致感,脚上的银色芭蕾舞鞋缀满细碎水钻,纤尘不染。她没有报名任何体育项目。
靠窗的位置,周婧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独自报了女子四百米,此刻正望着窗外喧闹的操场,神情中划过几乎不可察觉的不耐。她的嘴角微微下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伴随着一阵仿佛自带“粉尘特效”的脚步声,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灰尘渊大步走了进来。“好了好了,都静一静!”他拍拍手,镜片后的眼睛迅速扫过全班,“开幕式流程大家都清楚了吧?举牌之后每个班都要做特色展示,唱歌跳舞什么的。隔壁班节目单都已经交齐了,咱们班——总不能空着手上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那个……有人会弹钢琴吗?我听说学校器材室新到了一架立式钢琴,今天运动会可以临时使用。”
教室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学生们面面相觑。钢琴?对这群平日里熟悉游艇派对、私人马术胜过文化课的少爷小姐们来说,这显然是一个超纲的问题。
然而,美暮辞的淡粉色眸子却在这一瞬间罕见地闪动了一下。她心底泛起一丝好奇——这个学校,竟然有钢琴?如同深潭中投入一粒石子般,这份兴趣在她眼中轻轻漾开。紧接着,她缓缓抬起手腕。
“老师,”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是打破静默的一缕微风,“我会。”
“太好了,美同学!”灰尘渊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兴奋得差点拍案而起,“太好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男生堆,精准锁定在那个身穿简单白T恤、黑色运动短裤的身影上,“小提琴!喜同学!我记得你特长栏填了小提琴吧?和美同学合奏怎么样?”
倚窗而立的喜鹤琛闻言抬眼,钴蓝色的眼眸依旧深邃,只是平静地颔首:“可以。”
“好极了好极了!”灰尘渊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听到了全场掌声,“那就这么定了!喜同学,你下午还有两千米决赛,上午开幕式先顶上。穿运动服可不行!西装!赶紧去我办公室换!我已经联系你管家了!”
大少爷没多言,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晨鸣,深灰西装,配套皮鞋,校门口。急。】
回复几乎是秒至:【少爷,三分钟。】
他利落地起身走出教室,十分钟过后,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已然焕然一新。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矜贵,锃亮的皮鞋让他看起来犹如误入这片青春喧闹之地的世家公子。
“哇哦……”懒锦云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沸逸轩和福明毅交换了一个“果然是人靠衣装”的眼神。皓星月、暖艺馨和明曰璃的目光中也满是赞叹。唯独美暮辞,在他进门的瞬间,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了一刹那,像微风吹过的琴弦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移开了视线。
集合的广播声终于响起。高一十班的方阵集结在跑道上。美暮辞双手高举着醒目的“高一(10)班”班牌,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初夏的风带着温热拂过她微微扬起的脸颊,吹乱了额角几缕粉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映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绝伦。她的步履从容优雅,带着天生的疏离感,却因那身象征班级荣誉的礼服流露出了一种别样的温柔与庄重。
“快看!十班!举牌的就是美暮辞!”
“天呐……真人比照片还惊艳……”
“这气质……真的绝了……”
整个操场上瞬间被窃窃私语淹没,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懒锦云挺直了腰板,仿佛夸奖的就是自己。沸逸轩和福明毅脸上也挂着自豪的笑容。而周婧雯跟在队伍中,目光死死钉着美暮辞的背影,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随即响起:“下面,请欣赏高一(10)班的特色展示节目——钢琴与小提琴合奏《可惜没有如果》!”
一架看似不算新但调音良好的立式钢琴被推至场地中央。相较于周围热闹欢快的氛围,这架钢琴的出现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沉静力量。
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场地中央。大小姐缓步走向钢琴,纯白的礼服在阳光下晕染出一层圣洁的光边。她轻轻掀开厚重的琴盖,动作虔诚而慎重。坐定后,她挺直背脊,目光专注地落在黑白琴键上,光滑的漆面映出她沉静的倒影。
不远处,大少爷已经站定,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弓,姿态优雅从容。
短暂的寂静笼罩全场。下一秒,美暮辞的手指轻柔又精准地落在琴键上。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旋律流淌而出,宛如月光倾泻于溪流,营造出空灵寂静的意境。两人对视一瞬,淡粉色的眸子与钴蓝色的目光交汇,记忆中模糊的画面似乎在他们之间闪过。
喜鹤琛:(倾倾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啊)
美暮辞:(好熟悉的感觉记忆好模糊)
乐曲的情绪转折处,喜鹤琛的小提琴声自然而然地加入,悠扬缠绵,与钢琴形成了交织与对话。旋律中的遗憾、错过与无力感,在两种乐器的演绎下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大小姐专注于琴键,指尖在黑白键面上跳跃。眼角的余光里,那个深灰色的挺拔身影挥之不去。陌生,却又莫名牵动着内心深处某个沉睡的角落。那一瞬间,模糊至极的既视感突兀地闪现——褪色的老照片、翻飞的风、并肩演奏的孩童画面如幻灯片般掠过,却又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投入到下一个坚定的音符中。
台下的观众早已沉浸其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弹得太好了……”
“这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吧?”
“颜值天花板组合不说,才华也这么出众……”
“听得我有点想哭……”
皓星月听得入神,小声对懒锦云说道:“我觉得……这首曲子讲的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爱情故事吧?听着心口有点酸。”懒锦云连连点头,肘了肘沸逸轩:“听听!这气场,这默契,说不是天造地设谁信?”
最后一声低徊的钢琴音符轻轻消散,如同叹息般飘远。喜鹤琛的琴弓同时划出一个幽微绵长的尾音,完美承接住那声叹息的余韵。
没有约定,两人同时站起,默契地转身面向观众席,动作一致地欠身致意。瞬间,操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震破蓝天。大小姐平静地拿起班牌,重新回到队伍前方,带领队伍退场。白色的身影依旧挺拔而疏离,仿佛刚才那催人泪下的音符从未流淌过。
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红色跑道成了沸腾的战场。广播声、加油声、发令枪声混杂在一起。
男子两千米决赛前,懒锦云、沸逸轩和福明毅齐刷刷站在围栏边吼道:“鹤琛!靠你了!全班都指望你收个漂亮的尾!”
喜鹤琛换上清爽的运动装,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在看台前排那个安静的身影上。隔着数排座位,他的钴蓝眸子望向美暮辞淡粉色的眼,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小同桌,下午给我加油?赢了奖牌……给你。”
大小姐微怔,未等她开口,他已经继续补充:“灰老师只想要奖杯,奖牌……我自己保管。”说完,他又顿了顿:“说话算话。”
随着发令枪的尖锐枪声响起,选手们如离弦之箭冲出。喜鹤琛稳稳保持在第一集团中游,呼吸均匀,步伐稳健。每一步踩在滚烫的跑道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鹤琛!稳住!保存体力!”
“最后一圈了!冲刺!”
十班看台上瞬间炸裂,声浪滔天。喜鹤琛冲刺之际,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白色身影悄然上前几步,站在弯道内侧。耳边传来隐约低唤:“喜鹤琛……加油。”
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轰然爆发,伴随着撕裂般的低吼,他以雷霆之势冲过终点,半身之差压过对手。
领奖时,他婉拒了老师递来的金牌,踉跄着走回美暮辞面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用颤抖的手取下自己脖颈上的金牌,轻轻贴在她柔软的发丝旁,随后顺滑而下,最终沉沉地贴合在她的锁骨上。
“小同桌……说话……算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炙热气息。金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肩膀绷紧了一瞬,随后锁骨下那块沉重的金属在阳光下静静泛光。
远处,欢呼声模糊不清,只剩下她的世界里那块金牌与眼前少年坚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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