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炽烈,蝉鸣聒噪。安城梦漓高中,高一十班。临近运动会,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躁动,唯独少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课间,皓星月托着腮,明亮的眼睛里盛满担忧
皓星月:暮暮昨天就没来,今天又请假了……从来没见她这样过,不会有什么事吧?
一旁的明曰璃,作为皓星月的姐姐兼皓星月的闺蜜,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的无奈:“好了好了,星月,暮辞不是说了家里有事嘛。她做事向来有分寸,你别瞎担心啦。下周运动会她肯定会来的。”
“可是……”皓星月眉头依旧蹙着,“两天没见了嘛!感觉空落落的。”
懒锦云正摊在椅背里,闻言懒洋洋地插嘴:“哎,你就是想太多了。大小姐说不定在家享受SPA,不想来听灰尘渊老师的‘魔法’呢!”他指的自然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灰尘渊那让全班昏昏欲睡的讲解。
皓星月:懒懒!你再乱说一遍试试!
皓星月瞬间炸毛,像只护崽的小猫。
懒锦云:不不不!
懒锦云立刻坐直,秒怂地摆手
懒锦云: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笨!我太笨!”
他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皓星月“切”了一声,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曰璃和一旁的暖艺馨抿嘴笑起来。对座的大少爷从书本中微微抬眼,扫过皓星月,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空着的、靠窗的位置上,钴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郁。
“有了!”皓星月忽然灵光一现,掏出手机,“我怎么这么笨!直接约她明天出来玩不就好了?明天休息日啊!”她立刻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舞蹈仙女”的联系人,指尖轻快地点着。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一边冲前排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一边冲前排喊懒锦云!你听见没?我这就给暮暮发消息!
懒锦云扭过头,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懒散弧度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懒锦云:听见啦——这不还是说你笨嘛……
皓星月:懒!锦!云!
皓星月磨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懒锦云脖子一缩,果断秒怂,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别别别!口误!口误!笨的是我,对,就是我!我笨死了!”他那副夸张的讨好表情,让旁边的沸逸轩和暖艺馨忍不住低笑起来。
皓星月“切”了一声,丢给他一个白眼,指尖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点开那个置顶的、顶着“舞蹈仙女”备注的聊天框。
月月:「暮暮!明天就是休息日啦!都两天没看见你了,我想死你啦!」
月月:「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们都去,等着暮暮你呢!」
她屏息盯着屏幕,信息状态终于变成了“已送达”,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无声的深潭。
同一片安城七月的阳光,此刻正流淌在安城肿瘤医院寂静的单人病房里。空气被消毒水苦涩的味道灌满。
病床上的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大小姐纤瘦的身体陷在白色枕头里,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她昨天仅仅简单回了喜鹤琛一句“不用担心”的消息后,胃里那股尖锐的痛楚就如潮水般汹涌地撕扯上来,最终吞下了药物才勉强入眠。今天清晨,胃部的剧痛又一次将她从混沌中揪醒。
医生查房,神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今天就做化疗。”语气不容置疑。
“嗯。”大小姐的声音很轻,像被磨损了的羽毛。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粉色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疼痛早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如同呼吸。
片刻后,她独自扶着冰凉的墙壁,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缓慢地挪进卫生间。保姆许阿姨焦急的声音被她关在门外
许阿姨:暮暮,让我扶你进去吧?
美暮辞:不用……许阿姨,我行的。
门内,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攀住冰凉的白瓷洗手盆边缘,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发颤的身体。胃里没有食物,强烈的恶心感却反复冲刷着她的喉咙,逼得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干呕声。一次,又一次,直到喉咙深处尝到苦涩胆汁的味道。镜面模糊地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泛着被剧烈呕吐逼出的生理性泪光。她对着镜子怔了一下,仿佛在看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良久,她才扶着墙,几乎是拖着步子,慢慢地挪回病床。许阿姨连忙迎上前扶她躺好,看着那张惨白得吓人的小脸,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许阿姨:暮暮,要不要喝点我带来的鸡汤?特意给你炖的,很清淡。
美暮辞:……嗯。
大小姐几乎没什么力气说话,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许阿姨小心翼翼地把温好的鸡汤端到病床支起的小桌板上,一小碗散发着温热柔和的香气。空气静默了一会儿,许阿姨看着少女小口啜饮着清汤,终于忍不住开口
许阿姨:暮暮……夫人和老爷一早就走了,他们实验室……
大小姐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刹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中的神采。
美暮辞:许阿姨,别说他们了……我不想听。”
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尘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轻轻地截断了保姆欲言又止的话语。
许阿姨嘴唇动了动,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抱着洋娃娃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张望小路口,期盼父母身影的小女孩了。可这种长大的方式,又是何其沉重。许阿姨默默收拾着碗勺,心中一片酸涩的茫然。
手机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病房里轻轻响了一下。美暮辞拿起枕边的手机,手指划过屏幕解锁。皓星月的信息,夹着属于“十班”那种特有的喧闹与鲜活,一下子撞入眼底。
粉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几行字,指尖有些微滞的迟疑,最终缓缓地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什么。
梦漓高中,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皓星月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她连忙打开:
困困:「我也想你,月月。应该……可以的。」
月月:「太好啦太好啦!!!明天就能见到暮暮了!万岁!!!」
困困:「嗯。我也很开心……能见到月月了。」
困困:[月月,那明天见。]
月月:[好!暮暮明天见!]
发送完最后三个字,她把手机轻轻放在一边,拿过床头柜上的水和几片形状、颜色各异的药片。仰头,温水冲下那份带着化学剂刺鼻气味的苦涩。药效很快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带来一阵熟悉的、无可抗拒的沉重倦意。意识像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阳光斜斜滑过高一(十)班教室的窗台,落在空无一人的桌上。皓星月激动地抓着手机,原地蹦了一下
皓星月:暮暮答应啦!明天就能见到她了!太棒了!
懒锦云:耶!
懒锦云配合地举起拳头欢呼,沸逸轩也跟着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暖艺馨和明曰璃相视一笑,唇角扬起的弧度里盛满了如释重负的暖意。“真好。”明曰璃的声音温温软软的。
教室的另一隅,靠近窗边的座位上,大少爷缓缓抬起头,视线从摊开的《物理竞赛精编》封面上移开。那双原本沉寂冷淡的钴蓝色眼眸深处,似有微澜波动,像沉寂湖泊投入了细小的石子。他望向窗外流过的浮云,笔尖悬在空中良久,最终在雪白的草稿纸上,落下一个无意识的、被深深勾勒过的“倾”字。
周六,是初夏格外慷慨赠送的、澄澈如洗的好天气。光像金色的碎金,流泻在安城中心的商业步行街上。人流往来如织,空气中浮动着各色小吃的香味、音乐的喧闹,是尘世间最寻常最热闹的底色。
约定的奶茶店门口,皓星月像只翘首期盼的小鸟,原地踱着步。当视野尽头那一抹淡淡的粉色身影出现时,她立刻蹦起来,像一颗发射的小炮弹般冲了过去。
“暮暮!想死你啦!” 皓星月毫不客气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来人,力道收不住,撞得对方轻轻晃了一下。
被拥抱的少女,正是大小姐。那抹粉色的身影,是一条样式简洁却裁剪极佳的泡泡袖连衣裙,柔软轻盈的面料包裹着过分单薄的身形,裙摆在初夏微暖的风里飘摇,像一团柔弱的云。她脸上精心描绘过淡妆,然而脂粉的温柔下,依旧透着难以完全掩盖的苍白底色,仿佛失血过多的白花瓣。细看之下,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整个人像被清晨薄露打湿的蝶翼,美丽,却又易碎。
“月月,轻点啦。”大小姐被她晃得有些头晕,但还是笑着拍拍她的手。今天她的状态似乎比昨天好些了,特意精心打扮过。粉色的泡泡袖连衣裙恰到好处地衬出腰肢的纤细,柔顺的粉棕色长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露出了纤细优美的颈项,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几分病容,显露出原本的娇美。只是细心观察,依然能看到她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哎呀呀,我们的小暮辞驾到啦!”懒锦云夸张地鼓掌。沸逸轩、福明毅和暖艺馨、明曰璃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问候和喜悦。大少爷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美暮辞身上,钴蓝色的眼眸深了深,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像一道默然守护的影子。
皓星月全程挽着大小姐的手,仿佛生怕她跑掉似的。他们看了电影,在电玩城玩了一会(大小姐只是看着他们闹,浅笑着),在精品店闲逛。闲聊的话题很自然地围绕到了下周即将到来的高一年级运动会。
沸逸轩:这次十班必胜!
沸逸轩信心满满。
“那必须的!”懒锦云立刻附和,“有我们小暮辞举牌领队,颜值、气场加智商三重碾压!别的班还怎么玩?”他是真心觉得这位好友兼同学是完美的。
大家都笑起来,纷纷应和。大小姐也笑了,眼眸弯起,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美暮辞:别给我太大压力呀。
只有大少爷,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腕和轻薄的肩背,心里默默想
喜鹤琛:(“这样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餐时分。大家选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菜单递上来,口味从清淡到重油重辣一应俱全。点菜时,其他人都很照顾地点了不少口味适中的,大少爷默默在菜单上的清炒时蔬和炖豆腐后面打了勾。
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诱人。大家说说笑笑,动筷品尝。大小姐面前也摆着几道清淡的菜。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动作优雅但极其克制。面前的一小碗米饭,也只是用筷子挑了几粒。许阿姨的鸡汤似乎已经支撑了她这一整天的活动能量,此刻的胃再次发出无声的警告,容不下更多的东西。
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皓星月:暮暮,我们送你回去吧?
皓星月提议
懒锦云:对对对,护花使者我们多的是!
懒锦云插嘴道。
大小姐刚想婉拒,说自己让林管家来接就好。话未出口,皓星月和懒锦云却异常默契地凑到她面前,眨巴着星星眼,双手合十,用软糯得能让人骨头酥掉的声音异口同声
万能人物:懒皓:暮暮(小暮辞)~上次的聚会你就没来成,这次好不容易大家都出来了……再待一会儿嘛!再跟我们待会儿嘛!拜托拜托!
看着两双小狗般湿漉漉充满恳求的眼睛,听着那双重撒娇攻击,大小姐一贯的清冷和拒绝瞬间土崩瓦解。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美暮辞:好吧。
她总是拿这些活宝没办法。她拿出手机,给温园的管家林伯伯发了条信息
困困:[林伯伯,我和同学们在一起,你不用来接我了,我晚点自己回去,放心。]
林管家:[好的,小姐。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于是,一群少年人又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步了一会儿,享受着周末夜晚的自由空气。
终于还是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大家各自道别,准备打车或让家里人来接。大小姐正要再次给林管家打电话,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稳。车窗降下,露出大少爷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他看向美暮辞,钴蓝色的眼眸在夜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
喜鹤琛:小同桌,顺路,上车吧。我送你。
他的目光专注而沉静,像是在诉说一种无需质疑的事实,又像是在温柔地传递一个信息:你无法拒绝我。
大小姐微微一怔。这声突如其来的“小同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秋的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她轻轻点了点头
美暮辞:好。谢谢。
后座的车门被司机提前打开。大小姐坐进去,浅淡的冷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阳光的味道涌入鼻腔。一路无话,轿车平稳行驶,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流转成模糊的光带。两人都沉默着,唯有流淌在静谧车厢里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最终停在温园的大门前。那是一座绿树掩映、透着低调奢华气息的庄园。
喜鹤琛:小同桌
大少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地回头。车内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注视着她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喜鹤琛:后天见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短暂的视线交汇,在那片深邃的钴蓝色里,美暮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颔首
美暮辞:……后天见。
然后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大门。
大少爷没有立刻让司机离开。他靠在椅背上,隔着车窗,目送着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身形纤细得令人心疼的身影走进门廊。直到二楼一扇窗户的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四周的一小块黑暗,他才终于收回视线,低声对司机说
喜鹤琛: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温园。楼上的窗边,大小姐轻轻拉上半边窗帘,指尖不经意间拂过窗台上的小小铃兰花,发出一阵极轻极脆的细响。
运动会,要到了呢。窗外的城市灯火,与窗内温暖的灯光,映照着少女沉默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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