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不锈钢餐桌泛着冷光,许栀余刚打好一份糖醋里脊,转身就被一股力道撞得踉跄了下。餐盘磕在桌角,酱汁溅到米白色帆布鞋上,像朵狼狈的油渍花。
“哟,走路不长眼啊?” 欢悸颜的声音裹着笑,却淬着冰,她故意用肩膀又撞了许栀余一下,身后跟着的女生们立刻响起一阵低笑。
许栀余扶稳餐盘,抬头时撞见欢悸颜眼里的挑衅:“是你撞的我。”
“我撞你?” 欢悸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就去推许栀余的胳膊,“许栀余,别给脸不要脸,上周在图书馆抢我座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横?”
她指尖划过许栀余餐盘里的青菜,故意挑出几片扔在桌上:“吃这种东西?难怪看着就没精神,也是,不像我,有人排队给我打糖醋排骨呢。”
许栀余没看那几片被扔掉的青菜,只是垂眸盯着餐盘里晃悠的汤汁,声音很轻却很稳:“座位是公共的,谁先到是谁的。”
“你还敢顶嘴?” 欢悸颜被戳中痛处,猛地抬手就要去掀许栀余的餐盘。许栀余却先一步按住了盘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抬眼时,清澈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你再动一下试试。”
欢悸颜的手僵在半空,周围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啧”了一声:“装什么装,等着瞧。” 说完,带着人扭身走了,路过时还故意踹了许栀余的椅子一脚。
许栀余慢慢松开手,看着餐盘里微微晃动的糖醋里脊,忽然拿起勺子,安静地吃了起来。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发顶,碎成一小片金芒,衬得她垂着的侧脸,有种不动声色的倔强。
欢悸颜带着人愤愤离开的背影还没消失在食堂拐角,顾清沅就往许栀余餐盘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压低声音笑:“你看她刚才那脚步,差点顺拐,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食堂地面黏住了呢。”
许栀余刚擦干净鞋面的油渍,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好像很生气。”
“生气才好。” 顾清沅挑着眉,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对付这种人,就得让她气到跳脚又没辙。你刚才没看见她脸憋得跟西红柿似的?比食堂阿姨炒的番茄炒蛋还红。”
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她身后那几个跟班,刚才欢悸颜被我怼的时候,一个个头埋得跟鸵鸟似的,估计心里早想溜了,也就敢跟着凑个热闹。”
许栀余小口扒着饭,听着顾清沅一句接一句地调侃,方才被刁难的委屈像被温水慢慢化开了。阳光落在顾清沅发梢,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是在分享什么好玩的秘密。
“对了,” 顾清沅忽然想起什么,夹起块排骨晃了晃,“她说有人排队给她打排骨?我看是她自己不好意思插队,排到最后没了吧?就这还敢吹牛,下次让她跟食堂阿姨说说,看能不能给她开个‘专属通道’。”
许栀余被逗得“噗嗤”笑出了声,抬眼时,正撞见顾清沅眼里的笑意,带着点“你看我厉害吧”的得意。她轻轻点头:“嗯,估计阿姨会让她先去打扫卫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隔了层纱,餐桌上的糖醋里脊还冒着热气,刚才那场不快,已经被这几句轻松的调侃,彻底冲散了。
食堂的喧闹被抛在身后,晚风带着青草味漫过操场,许栀余和顾清沅并肩坐在看台台阶上,鞋底碾过几粒碎沙,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清沅把空餐盘塞进旁边的回收箱,拍了拍手,忽然侧过头看许栀余。夕阳的金辉漫在她发梢,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她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眼里闪着好奇:“喂,问你个事儿。”
许栀余正望着跑道上追逐打闹的低年级学生,闻言转过头:“嗯?”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顾清沅的声音裹在风里,轻轻巧巧地落在耳边,带着点不容躲闪的直白,“就是那种……看到会心跳快半拍,想偷偷多看两眼的。”
她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差点撞到许栀余的膝盖,语气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别想糊弄我啊,刚才在食堂你脸红了三次——虽然你可能自己没发现,但我看见了!是不是心里藏着人呢?”
许栀余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台阶的裂缝,晚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真有啊?!” 顾清沅眼睛一亮,差点从台阶上弹起来,“是谁是谁?咱们班的吗?还是别的班的?快说快说!” 她晃了晃许栀余的胳膊,像颗被点燃的小炮仗,瞬间炸开了满溢的好奇。
远处的哨声尖利地响起,惊飞了看台顶上的几只麻雀。许栀余被她晃得身子微倾,却没躲开,只是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衣领,嘴角悄悄弯了个极浅的弧度,眼底盛着的夕阳,忽然就漾起了细碎的涟漪。
晚风卷着跑道上的尘土掠过看台,许栀余的指尖在台阶边缘划了个浅痕,好半天才抬起头,耳尖还泛着粉。
“是……张崔泽。”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卷走似的。
顾清沅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眼里的八卦更盛了:“张崔泽?我们班那个总穿白衬衫的?他怎么让你看上了?”
许栀余望着远处篮球架下跳跃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上周三,欢悸颜带了两个人把我堵在三楼厕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们抢我的笔记,还说要撕了……我当时手都在抖,喊也没人应。”
“然后呢?” 顾清沅凑近了些,放轻了呼吸。
“然后张崔泽就进来了。” 许栀余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起当时的画面,眼底漾起层微光,“他根本没管外面有人起哄,直接走到我面前,把我拉到他身后,跟欢悸颜说‘有事冲我来’。”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知道的,男厕所和女厕所就隔了堵墙,他一个男生闯进女厕所,肯定会被人说闲话……可他当时一点都没犹豫。”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许栀余望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夕阳,轻声补充:“那天他白衬衫的袖口沾了点灰,可我觉得,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比谁都干净。”
顾清沅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远处的篮球声砰砰地响,像敲在谁的心跳上,和着晚风里的青草味,漫成一片安静的温柔。
顾清沅听完,忽然用手肘撞了撞许栀余的胳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张崔泽啊!那可是年级前三的主儿,上次月考全科都快满分了,你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不对啊!这学期调座位,你们不是成同桌了吗?老天爷都给你搭好桥了!”
许栀余被她说得脸更烫,指尖抠着台阶缝没说话。顾清沅却不放过她,掰着手指头数:“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他刷题你凑过去问问题,他吃零食你分他半块,这不就熟了?”
她忽然正经起来,盯着许栀余的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他学习那么好,你可得加把劲追上去。总不能让人家觉得,你跟他差太远吧?” 她往许栀余手里塞了颗糖,“下次他给你讲题,别光顾着脸红,好好听!等你成绩上去了,跟他并肩站在领奖台上,多飒啊!”
晚风把远处的蝉鸣吹得忽远忽近,许栀余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漫开在舌尖。她望着跑道尽头的夕阳,忽然觉得顾清沅的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或许,追上他的脚步,也不是件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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