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求娶,不对,应该是求被娶成功的蓝阮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需要操心的事情自然有别人去做。尤其是含光君这个苦力,活活耽误了她两年的青春,不指使他去做事都难消她心头这股子怨气。
含光君倒是很任劳任怨,按部就班的去做婚礼的准备。首先一步是先通知长辈吧。
兄长去了兰陵金氏还未曾归来,蓝湛率准备先去兰室,向蓝先生汇报一下二人的情况。
想到叔父听到自己同阿阮要成婚的消息定然会勃然大怒,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说一些“礼法道义人伦”之类的话题,紧接着再把《礼则篇》供出来,把里面的条条框框拿出来大说八百遍大有一种自己不回头就用背诵《礼则篇》的方式来逼他回头的架势,蓝湛想想都觉得有些头痛。
他对叔父自然是没有半分不恭敬的,只不过就像是阿阮说的,蓝阮(琬琰):“蓝启仁先生身体里的血肉都被《礼则篇》给填满了。”
当时他斥责这话不敬,可是每每看到叔父的时候,阿阮摇头晃脑评价叔父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紧接着蓝湛似乎能透过蓝启仁看到他体内被《礼则篇》充满的样子,他就觉得,阿阮说这话,观察确实到位了。
头一次去兰室的路走的这么慢,据说最是雅正端方,遵循家训一丝不苟的含光君竟然有一天也会有到了兰室门口打怵的时候倒是难得一见。
不过蓝湛自然不会像蓝阮一样,都走到别人门前了,还会迟疑踌躇好一会儿才能做下决定要不要推门。
含光君即便对于自己即将要面临的修罗场已经心中有数了,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敲了门。
蓝湛推门进去,蓝启仁又在读诵他的姑苏蓝氏家规了。或许也不是诵读家规,是看着那已经有三千六百多条的家规里还缺点儿什么准备再给它加进去的。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人有强迫症还是个十分恐怖的事情,比如蓝启仁先生,他的强迫症就表现在想把刻着家规那座山刻满,前后左右都刻满,恨不得能凿两个隧道,隧道里面再刻上家规。
见蓝湛进来,蓝启仁才暂时的放下了手中的家规。蓝启仁:“忘机,何事?”
蓝湛没有回答,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蓝启仁看蓝湛这个样子,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了家规,从席上站了起来,蓝启仁:“忘机,究竟是何事?”
蓝湛抱拳行礼道:蓝湛(忘机):“忘机有错,请叔父重罚。”
蓝启仁捋了把胡子,听说最近忘机不是下山夜猎给阿阮带吃的,就是在静室同阿阮一起,他对这个侄女婿看的也顺眼了许多,也不曾听闻他犯了什么错处。蓝启仁:“忘机你何错之有?”
蓝湛(忘机):“叔父,我心悦阿阮,望叔父成全。”
蓝湛拱手垂头,等着蓝启仁的训斥,可是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预料之中的训斥却并没有降临,蓝湛抬眼扫了一眼蓝启仁,发现他的表情不止没有他预料中的那样暴怒,反而捋着胡子满脸的表情似乎都写着,“终于等到你!!!”这几个大字。
蓝湛觉得这个世界都有点儿玄幻,什么时候蓝先生转了性了?不应该勃然大怒,暴跳如雷吗?怎么这表情活像是大街上的媒婆一样?
含光君还呆愣着,倒是蓝启仁待不住了,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蓝启仁:“准备何日大婚?最近的黄道吉日?五月初八就是吉日,只不过距今时间不过十五日,来不及准备。”
蓝启仁又看了眼黄历,掐算了一下,蓝启仁:“这,五月廿八也是个好日子,不如就这日吧。这是云深不知处的大事,得好好准备一番。忘机,你有何疑问吗?”
叔父都已经拍板了,还问有什么疑问有什么意义吗?蓝湛(忘机):“一切听叔父的。”
从兰室走出来的含光君整个人都懵了,他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叔父的态度,怎么感觉,比他还要急切一些?
蓝湛本来是想亲自负责的,可是自打把事情通知蓝启仁之后,蓝启仁就将他们的婚事大包大揽,蓝湛根本就伸不上手。蓝湛和蓝阮就只等着五月廿八大婚了。
蓝阮闲着无聊,大婚之前蓝启仁又不许她和蓝湛见面,她只能绣绣嫁衣,做做盖头。本来是准备在盖头边缘绣上云纹的,可是不知为何她摸了摸红色方布的边缘,觉得这里绣上红梅更为合适。
鬼使神差的,几次准备绣成云纹,最后却还是绣上红梅。
五月廿八大吉,宜嫁娶。即便是被蓝启仁说成是云深不知处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喜之日,但是姑苏蓝氏的习惯使然,这场婚宴却也没有太过隆重,不见处处张灯结彩,山间屋舎还是和以往一样一片素净。
这点蓝湛和蓝阮都不甚在意,若不是为了名正言顺,在蓝阮看来直接搬到静室去也未尝不可。
宾客的宴请也与当年江厌离和金子轩大婚的时候不能相提并论。毕竟有些人,在成婚的日子里见到他们实在是太糟心了。而这样的人有很多。比如姚宗主,比如欧阳宗主,比如当时要一箭射死魏婴的那个小门派,还有当年在不夜天伤过蓝阮的人。
四大世家之中,兰陵金氏如今的家主金光瑶自然是承蓝曦臣这个面子,清河聂氏的聂怀桑与姑苏蓝氏交好,自然也来了,只有云梦江氏的小江宗主,只托人送了礼物来贺,看上去倒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不过无论是正经的解释,还是八卦的解释,小江宗主不来参加含光君大婚的事情倒是都能说得通。
于八卦的解释而言,小江宗主当年不顾众人反对要娶的姑娘世岐山温氏的余孽,与蓝阮一同在乱葬岗中相处了一年有余,不同人不同命,一个成婚万人咒骂,一个成婚却要大家祝福,对于小江宗主那么争抢好胜的人来说确实难以忍受。
正经的解释 ,也就是来自小江宗主的官方说辞是,云梦江氏庶务繁忙,家姐失踪尚未寻到,实难抽出时间前往,特备薄礼一份,恭祝含光君与蓝姑娘百年好合。
当然,更加隐晦的,为魏无羡鸣不平的想法,就更加没人知道了。
小江宗主的缺席并不能影响喜庆的氛围,虽然外面热闹的气氛与蓝阮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了,她的大婚,她不过也就出场了片刻就被带到了静室,姑苏蓝氏禁酒,好好的婚宴,偏偏人手一杯茶,搞得氛围像是什么清谈会或是什么论道大会,一点儿都不热烈。
蓝阮似乎极其淡定的盖着盖头被带回了静室,但毕竟是头一次成婚,当然了,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应该是第一次才是,可是没吃过猪肉怎么的也见过猪跑吧,蓝阮是连猪跑都没见过的可怜的孩子,这会儿手脚发凉,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一天早早的就被从床上薅了起来,蓝曦臣特意从兰陵金氏借了当年操持金子轩和江厌离大婚的人来帮忙操办蓝阮和蓝湛的婚礼。
这婆婆刁钻的不得了,硬生生的盯了她整一天,连口水都准她喝过,生怕唇上涂的口脂蹭花了。
蓝阮坐在蓝湛的榻上,感觉坐在了一座山上一样,硌得慌。偷偷从缝隙处瞥了一眼,原来全是什么花生枣子桂圆瓜子整整铺了一床。
蓝阮喜欢花生,又饿了一天,这会儿看到花生眼睛都直了,正伸手去偷拿,那操办婚礼的婆子好像开了天眼一般,一眼就看到了蓝阮罪恶的手正要染指床下铺撒的那些只是用来摆设的吃食,连伸手拍了一下蓝阮的手背。
万能龙套:“夫人,这可不是用来吃的!”
蓝阮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遍不满的念叨着,蓝阮(琬琰):“这不就是给人吃的,不吃不就浪费了。”
虽然埋怨了几句,到底还是听话没有再对自己坐着的那些花生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