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一】

杭州的七月，天气闷热。

盛府正房的黑漆彭牙四方桌上摆放盛满冰块的盆，小丫鬟对着冰盆轻轻扇风，倒让满室清凉不少。

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端坐在黄花梨玫瑰椅上，翻看着府中各院用度的账册。见她模样端然明丽，甚是有大家风度。

侍候的林妈妈挑开珠帘，一位身着素青遍地白玉兰枝上裳，配浅色罗裙的少女盈盈入屋，她福了福身，极是优雅。

“天儿这般热，你还跑出来，若是中暑可怎么办。”傅氏语气中有些心疼，又吩咐人取了一条帕子给少女。

少女即是杭州知府盛绍的嫡长女——盛娉兰，虚岁十四岁，模样娇美可人，又是盛绍与傅氏的掌上明珠，自小如珠似玉般养大。

“近来天热，先生和嬷嬷的课都停了，女儿镇日也无事，便来找娘说话解闷。”娉兰浅浅一笑，声音清脆好听。

“你是最勤快的，素日也闲不下来。”傅氏笑道，“不像婳儿，这一停课，人都高兴疯了，越发的懒怠，一日从早到晚都受着凉风，也不怕病了。”

婳兰是傅氏的小女儿，性子刁蛮娇纵，又不爱念书，颇让傅氏头疼。

“婳儿年纪还小，贪玩也是常事。”娉兰抿嘴一笑，“女儿听说苏姨娘求娘为三妹妹请个画师到府中教导画艺？”

傅氏敛了几分笑意，她轻哼一声，便道：“我说天热免了你们姐妹和姨娘来请安，她今早巴巴的过来，别提多殷勤了，原是有事相求的。别说请不请画师来，便是专为嫣兰一人请画师，也能引得外人议论你爹爹，议论咱们盛府嫡庶不分，她是好盘算，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未允她。”

娉兰静静地听傅氏说，心中已然想到被傅氏婉拒，苏姨娘面上满是怨气的模样了。

傅氏与苏姨娘不对付，在府中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苏姨娘原是老太太身边侍候的一个茶水丫鬟，模样倒是生的娇俏，只是内心肮脏。

主子醉酒，她爬床这才成了通房丫头，后来有了三姑娘嫣兰，便抬了姨娘。

这些年，仗着育有三姑娘嫣兰，在府里极是刁钻跋扈，不将旁的姨娘通房放在眼里。

“既然苏姨娘亲自来求，娘也不妨允了她。”娉兰淡笑道，她挥了挥帕子，“免得她又跑到爹爹跟前上眼药，又拉上三妹妹，两个人声泪俱泣，倒让下头人看了出好戏。”

所谓家丑不外扬。

苏姨娘只要有要求得不到满足，总能宣扬到满府人皆知。她教养出来的三姑娘嫣兰，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模样，一个不留神眼泪就能掉出来。

傅氏平日最厌恶这对母女，可也要打几分精神去应对。

“这样当真是便宜了那对母女！”

“女儿只说请画师到府中教导画艺，可没说只教导三妹妹一人。府中还有婳兰和妧兰，难道什么就便宜嫣兰，不管另两位妹妹么？”

娉兰虽只十四岁，但素来聪敏，蕙质兰心。傅氏早早将她带在身边教养，教导她如何管家和管理仆妇。

她如今是说亲的年纪了，傅氏和盛绍对她的亲事格外上心。

傅氏一愣，随即展颜笑道：“你说的有理。不过你爹爹快要升迁了，倒不急于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