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天下》【二七】

“原来世人说太师心狠手辣，手足相残也并非说谬言，可恨我从前觉着太师虽出身卑微，可却如汉时卫青一般的高风亮节，是昙鸾错了。”昙鸾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太师如今所作所为，以后就不怕报应么？”

“报应？从生下来就被人看不起，被人肆意嘲讽，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都过过，我怕什么？”宇文护突然一笑，伸手抚摸昙鸾的脸庞，“昙鸾，你应该感到高兴，如今我得到了这一切，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嫁给我了，日后我在这无人之巅，而你便坐在我身旁了。”

昙鸾知道宇文护不是玩笑，她发觉，他已经疯了，是的，他是个疯子，她早该知道的，眼神里取代的是无穷尽的恨意，“你做梦，便是这一辈子做姑子，我都不会嫁给一个杀父仇人。”

宇文护的眼神变了，他眸色变得愈发蓝，“昙鸾，你还在怪我，我没有害你父亲，我只说要你的长兄的命，我……”

“所以我阿爹赔了啊，他把自己的命赔给了你，你满意了么？宇文护，我现在很失望，也很痛心，当初竟然会信你，如今只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今后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独孤家三姑娘便是了，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昙鸾向后退一步，神色始终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些时候她已经想了很多，有些情感是美好的，能给人最好的回忆，可有些却是痛苦的，伤人至深。就像她和宇文护，他们都动心了，所以最后受到的痛苦是深刻的，可是如今，既然明白了，那就选择放手，否则剩下的就真的只有恨了。

那一晚，他在昙鸾院子里站了一日一夜，后来颓然离开，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无法挽回，譬如曾经的他们。

宇文护成为这天下之主，荣登宝座，他却再也不快乐，他的幸福永远缺失了，站在这万人之上的无人之巅，俯视万千，可这上头却只剩下无端寂寥，还有那天下人都嗤之以鼻的权势。

清河郡主做了贵妃，不是皇后，她自然觉得丢脸至极，尽管心里嫉妒，可她没有办法，宇文护不再是太师，而是天下之主了，而她也不是妻子，而是妾，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身份。

也许因为昙鸾的缘故，宇文护放过了宇文毓和般若，般若纵然不耻宇文护手段，可仍然俯首称臣。

伽罗嫁给了杨坚，其实自从阿爹过世后，她长大了很多，也开始懂得了身上所肩负的责任。

宇文护的皇位注定不安稳，内忧外患，他时刻担忧的东西太多了，远方也有牵挂的人，只是血海深仇和眼下无休止的争斗将他隔开。

昙鸾离开了皇都，去了梦里的江南，正值四月芳菲的好时候，那里小桥流水，春和景明，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腥风血雨，只有美好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