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7 悔恨
“圣医先生早已断言,曦臣之伤,无救治之法。若非叔父一再恳求,圣医先生也不会让明昭下山为曦臣费心。”
“你因何而伤?”既说到此处,凤亭曜便随口问了一句。
蓝曦臣笑,笑的苦涩又哀伤:“始作俑者,唯曦臣耳。”
凤亭曜没多问,见说了这许久话,想他定然口舌干燥,便倒了杯茶水过去,又将他扶起来,把茶水递到他唇边……
“明……”
“不烫。”
蓝曦臣莫名一怔,继而小口啜饮着杯中的茶水。
待他喝好,凤亭曜扶他躺下,见他唇边有些水渍,随手就拿拇指揩去。
蓝曦臣一直没出声。
“蓝宗主……”
“明……昭……”他突然唤他,声音莫名微颤,唇角有些轻微抽搐,“今日,可否不扎针?”
凤亭曜看看他,一低头瞥见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原本白皙的手背,满是淤青……
“我……好疼……”
哽咽,白绫瞬间浸湿,晕开一大片。
凤亭曜一怔,继而伸手轻轻撩了一下他的衣袖,手臂上尽皆如是……
他清楚,这医修续脉,都躲不过银针刺穴。
可天下间,哪有能续经脉的神医?
无非是白白遭罪罢了。
如他所说,那所谓圣医都已断言,这唤作明昭的小弟子又岂能逆转乾坤?
蓝启仁一心救治侄子,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可这医修却把蓝曦臣拿给弟子练手。
这密密麻麻的针孔,大小不一,深浅不一,就连穴位也有偏差……
他那样养尊处优的一个人,怎禁得住这样的折腾?可偏偏他却一声不吭。
就是此刻,他明明在哭,可听不见半点声音,也看不到任何情绪起伏,唯一能看见的,是他眼上那条白绫上的泪渍一圈一圈晕开……
他恼火的看着蓝曦臣,恼他被扎成这样竟还闭口不言。可想到他身侧也就这个小医修时常不离,若是连他都回了山,他这整日里,只怕都是一人枯坐,至天黑,至天明……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良久,凤亭曜轻轻放下他的衣袖,手上都是如此,只恐腿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涌,可片刻后,他还是竭力压下,只轻轻问了一句:“你疼怎么不说?”
“往日挨得住……”
若是往日,扎再多针都无妨。
可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就挨不住了。
“谁让你挨?”
“没人让我挨……”
“……”
凤亭曜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蓝启仁和蓝湛时常会来,那医修若是背地里作践欺侮于他,他只管告知给他二人便是,为何偏偏要受这样的屈辱?当真是他泽芜君良善过头么?
凤亭曜只觉得胸中一股郁火乱窜,他顾东亭曾那般爱护的一个人,竟任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扎成这样?
可见蓝曦臣一直默默无声,只嘴唇紧抿,仿似有无数的委屈闭在其间,他又泄下怨气和怒火,和声同他说:
“以后我给你治伤……”从前没人能欺侮他,现在、以后,更是如此。
闻言,蓝曦臣莫名抽噎了一下,可那极其短促的声音迅速被憋闷在胸腔里,再寻不见任何踪迹。
凤亭曜又补了一句:“不扎针。”
眼泪倏而从白绫底下滑出,直滑到他唇边。凤亭曜看着他,目色沉重:“就算无人在你身侧,你也该好好爱护自己……”
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