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134

滋啦一声,南枝在水煮肉片的青红辣椒上浇了热油。

又辣又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滋滋啦啦的声音里,纪伯宰感觉他手下的这锅爆炒猪肝是在爆炒他的心肝。

煎熬,炙热,辗转反侧,最后忐忑地捧到她的面前来,想要博她的喜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忐忑难耐的感觉,早在沉渊时,他分明是常常感到这样的煎熬辗转,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仿佛置于烈火之上。

他在沉渊煎熬十数年的习性,却只在她身边一年,就已经消失干净。

她花心思教他,又毫不吝惜地教导他。他的改变,源于爱,也源于强大。

纪伯宰心中忐忑,面上故作镇定。

哪怕南枝对他没有男女之情,那也是有些喜欢的吧。

“你那灵石罐子攒的怎么样了?”

南枝突然发问。

纪伯宰愣了一下,立马又有些难为情。他最早到她身边时,从未想过会有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时候,他那时最想要自由。

这罐子嘛……

自打他觉察自己的心意之后,就把那些日子攒下的所有灵石去拿去给南枝买了一支灵器花簪。再后来,他往里放灵石的态度也很懈怠,经常今天放进去一块,明天就拿出来两块。

现在大概已经成了空的。

“我,那个……最近忙于修炼,确实没攒多少钱……”

纪伯宰干巴巴地找借口,南枝也没拆穿,只是顺着这话说:“那就有些难了,你也看到勋名和明献的聘礼有多丰厚了,可你却连灵石罐子都没攒满。”

纪伯宰恍惚地琢磨着这话,在看到南枝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后,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猛地窜上心头,并且极为蛮横的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你,你想要我攒聘礼?”

“毕竟我很爱钱啊。”南枝冲他眨眨眼:“被我的要求吓成结巴了?”

纪伯宰摇头,张嘴说话又怕继续结巴。

南枝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步靠近他:“灵石攒不出来,那你就只能赘给我了。”

纪伯宰也顾不得结巴了:“你,你也喜欢我?”

南枝停在他眼前,仰头盯着他,却故意没有回答他:“咦,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坏,总拿我的婚事做筹码,却没有对他们付出足以匹配的真心?”

“是他们非要求娶你,那就不能强求你一定回报同样的真心。”

纪伯宰望着面前澄澈的眼睛,独独地映照着一个他,他突然又不再紧张。被她这样注视着,哪怕只有一刻,他也能充满安全感。

“勋名是强求,而明献对你,政治利益必定大于真心欢喜,你又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

纪伯宰心里,南枝千好万好,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回视南枝的目光极为温柔,声音也和缓如春水,轻柔地包裹着:

“婚事,为何不能做算计的筹码?”

南枝发现纪伯宰说这话的时候极为坦诚,并非以往夸张奉承她,他是真的这样认为。

纪伯宰看着南枝惊奇的样子,笑着弯了眼睛:

“我在沉渊长大,从小我就知道,只要能活下去,拿什么筹码去交换都可以。身为罪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这一具满是创伤的身体。

为了换取食物,我可以拿这具身体没日没夜地卖力气,若是没有遇到你,我也愿意去给后照做试药的药奴,只要我能活下去。

而沉渊中不乏一些容貌还算姣好的女罪奴,看守若是喜欢她们的容色,也一样可以出卖容貌和身体给看守,换取粮食。当年,捡到还是婴孩的我,分给我一口米汤的,便是这样的女子。”

他说起无比沉暗的过往,原以为会一样沉痛,可他现在身处光明,再说起那些,都只是一段遥远的回忆。

只是回忆罢了。

“难道她就可耻卑鄙,自甘下贱吗?只要能活下去,用什么筹码交换,哪分高低贵贱?”

纪伯宰的手被南枝握住。

他悠远回忆中的目光旋即落在南枝身上,南枝轻声表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纪伯宰眸光一颤,声音嘶哑着按住颤抖:“为什么?”

“因为你理解我的需求。”

南枝仰面望着他,窗外的日光笼罩他,又垂落在她眼中,她的眼中,纪伯宰能看到他也在发光。

他在她眼中,发光。

“喜欢有很多种表达的方式,有人只愿意在自己的舒适区里对爱人好,却不愿意为了爱人的需求改变自己。他只会给爱人他拥有的,却不会给爱人所需要的。”

南枝认真说:“你理解我的需求,更愿意给我需要的,和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很愉快,每一天都很期待。”

“所以,纪伯宰,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好,特别好,非常好,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好。”

纪伯宰听过南枝夸他的很多话,可这句话最让他心动,他心动到头晕目眩,胸口怦然,酸涩蔓延到眼眶,渐渐逼出了红润的眼角和闪烁的泪意。

这泪意映在南枝眼中,南枝也仿佛生了酸涩。

“所以,纪伯宰,我也想给你,你需要的。”

纪伯宰语无伦次:“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我需要的——”

话没说完,他的眼中,南枝突然靠近,稳稳地亲上了他的嘴唇。

她给了他夸奖,信任,教导,家人,喜欢……还有这个让他灵魂都战栗的吻。

她身上的香气在他鼻端萦绕,又一闪而过。

纪伯宰看着眼睛亮亮的南枝,忍住想抚摸唇瓣的动作,耳尖红得滴血,在这神魂抽离中口不择言:“我们现在算是偷情吗?”

南枝一愣,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她亲了他,他们在亲吻诶!他就是这样的反应?

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她?!怀疑自己做了偷情的奸夫?

南枝利落转身:“不要?那就算了。”

“等等!”

纪伯宰一把将南枝拽回来,南枝旋转一圈,裙摆飞扬间落在他的怀里,却又像只时刻都会飞走的花蝴蝶。

“我,我喜欢……你亲我。”

他耳尖的红蔓延到脸侧,试探着俯身,见南枝不躲不闪,便大着胆子亲吻她的眉心朱砂痣,眼角,鼻尖,唇瓣……

“谢谢你,也给了我需要的。”

她选择他,喜欢他。

是他此生最亟待的需要。

厨灶间烟火缭绕,蒸腾着各色饭菜香气。

南枝慢慢闭上眼睛,亲着亲着,突然就饿了。

晚间开饭,荀婆婆的大厨房和纪伯宰的小厨房一起开动,做了满桌的好酒好菜。

“哎呀,多亏了大人,我们不过年不过节都能吃上杀猪菜了!”

王明满心欢喜又感慨:“希望我们往后每一天都能像今日这样,团团圆圆,欢欢乐乐。”

博语岚坐在席间,环顾一圈朴实真诚的笑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博氏族人。

哪怕在座之人毫无血缘关系,哪怕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又齐聚于此,好像与真正的一家人也不差什么了。

她看向南枝,举杯道:“愿岁岁如今日。”

王明拍拍脑袋:“对对对,还是玉兰医仙说话有文采!”

“一定会的。”南枝饮酒后,让众人动筷:“这大花偷吃了我们许多灵药,快尝尝它的猪肉对得起咱们的灵药吗?”

李苟苟迫不及待地动筷子,先尝了尝好兄弟的小厨房菜色。

那爆炒猪肝看着火候足够,肯定很有锅气!

他塞进嘴里嚼嚼嚼,脸色却黑了:“伯宰,你这些日子练武辛苦了。”

“啊?”

纪伯宰自打“偷情”一次后,总是忍不住想和南枝贴贴,这会儿又偷摸挪了几次凳子,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听了李苟苟的话,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还行吧,不算太辛苦。”

“怎么可能不辛苦?”

李苟苟恳切道:“你厨艺退步很大啊,一定是被为极星渊争光的压力给压垮了,你这猪肝都炒糊了!”

纪伯宰的脸突然红了,他在做这菜的时候,确实咳咳,走神了。

“我就说这猪肝糊了,你不用羞愧脸红至此吧?”李苟苟赶紧放下饭碗来安慰好兄弟,可看了两眼他又皱起眉头:

“你嘴怎么也红红的?”

纪伯宰抬起水杯来,欲盖弥彰地喝了口水:“就……辣的。”

李苟苟稀奇,这不是才坐到饭桌旁吗,纪伯宰还没来得及吃菜呢。他又看向南枝,更惊奇了:

“大人,你这嘴……也是辣的?”

博语岚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南枝,南枝的嘴确实也红红的,好像还有点肿。

纪伯宰自然地给南枝倒了杯甜酒,南枝的心理素质比他好多了,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是啊,辣的。”

李苟苟眯着眼睛,露出一副发现了真相的睿智表情,看得纪伯宰胆战心惊。

纪伯宰是很想和南枝公开没错,但现在这个时节,南枝才和明献订婚,又闹出他这个奸夫,会对南枝的名声造成损害吧。

“等等——”

“好啊纪伯宰,你和大人在小厨房里偷吃!”

李苟苟斩钉截铁。

纪伯宰:“……”

白担心一场了。

“是,我们偷吃了。”偷吃了对方的嘴巴。

一桌人说说笑笑,又很快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谁都没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唯有博语岚,深深地望着南枝,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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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感谢宝子们送的金币和小花花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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