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范闲假死回京,与承欢公主两心相许的消息,如同春风般悄然吹遍了京都的权贵圈。
虽说碍于皇室颜面,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但暗地里谁不知道,那位名动京城的范公子,对承欢公主是上了心的。
这一日,范闲受邀入宫与庆帝对弈,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他信步往后宫方向走去,远远便瞧见承欢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踮着脚尖去够枝头最高处的那朵花。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鹅黄色的宫装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够不着,气得跺了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娇憨的模样让范闲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轻松地折下那枝海棠,递到她面前。
承欢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又故意板起脸来:“谁要你帮忙了?本公主自己够得着。”
范闲低笑,将海棠花轻轻簪在她的发间:“是是是,公主殿下无所不能。是臣自作多情,看这花开得正好,配公主正合适,这才忍不住折了下来。”
承欢这才展颜,伸手摸了摸发间的海棠,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算你还有些眼光。”
二人并肩在御花园中漫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承欢叽叽喳喳地说着近日宫中的趣事,范闲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惹得她娇嗔地瞪他。
这般温馨的时光,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
几日后,宫中设宴。宴席间,不知是谁提起了范闲与林婉儿的婚事,说是林家已经准备择日完婚。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承欢耳中。
她手中的玉箸“啪”地一声落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更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承欢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席上的范闲。他正与身旁的官员交谈,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方才的话。
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承欢霍然起身,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转身便离席而去。
范闲见状,眉头微蹙,正要起身去追,却被一旁的靖王世子拉住:“范兄,这是要去哪儿?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等他好不容易脱身,寻至承欢居住的棠梨宫时,却被宫女拦在了宫门外。
“范公子请回吧,公主说她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宫女垂首恭敬地说道,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坚决。
范闲站在宫门外,望着那紧闭的宫门,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承欢定是听见了那些关于他与林婉儿的传言,这才动了气。
接下来的几日,范闲几次入宫求见,都被承欢以各种理由回绝了。即便是偶尔在宫中遇见,她也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去,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日,范闲终于按捺不住,趁着承欢在御花园赏花的时机,拦住了她的去路。
“公主为何总是躲着臣?”范闲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承欢别开脸,冷冷道:“范公子说笑了。您即将大婚,本公主自然该避嫌,免得惹人闲话。”
“那桩婚事...”范闲刚要解释,却被承欢打断。
“范公子不必解释。”承欢转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讥诮,“您与林小姐的婚事是父皇赐婚,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本公主在此提前恭贺了。”
说罢,她绕过范闲便要离开。
范闲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承欢,你听我解释。”
“放手!”承欢用力挣扎,眼中已泛起泪光,“范闲,你既已有了婚约,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轻贱,可以任你戏耍吗?”
“我从未戏耍过你。”范闲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那桩婚事是陛下赐婚,我自有打算。你信我,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承欢却是不听,泪水终于滑落:“你骗人!你若真心中有我,为何不去求父皇取消婚约?为何还要与那林婉儿纠缠不清?”
她用力甩开范闲的手,转身跑开了。这一次,范闲没有再去追。他知道,在婚事未有定论之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自此,二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墙。承欢不再见他,即便是偶尔在宫宴上相遇,也对他视而不见。范闲虽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暗中筹谋。
这般僵持了半月有余,这日,范闲终于寻得一个机会。他得知承欢要出宫去大皇子府上做客,便早早等在了她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夜幕降临,承欢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公主,前方有人拦路。”
承欢掀开车帘,只见范闲独自一人站在街心,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子花灯,正是她那日生气时丢弃的那盏。
“你来做什么?”承欢冷着脸问道。
范闲走上前,将花灯递到她面前:“那日惹公主生气,是臣的不是。这盏花灯,臣修补好了,还请公主收下。”
承欢看着那盏花灯,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却还是别开脸:“不必了,一盏花灯而已,本公主不稀罕。”
“公主不稀罕花灯,那可稀罕这个?”范闲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闲”与“欢”二字,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承欢的目光被那玉佩吸引,却还是强撑着不肯松口:“范公子这是何意?”
“这是我请京都最好的玉匠打造的。”范闲轻声道,“‘闲’与‘欢’,缺一不可。就如同我范闲,此生不能没有承欢。”
承欢的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嘴硬道:“花言巧语。你既有婚约在身,又何必来招惹我?”
“那桩婚事,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取消了。”范闲终于说出了这个他筹谋已久的消息。
承欢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桩婚事已经取消了。”范闲重复道,目光温柔而坚定,“我范闲此生,非承欢不娶。”
承欢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你...你为何不早说?”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范闲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看你对我冷眼相待,我心里比谁都难受。承欢,原谅我可好?”
承欢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深情,心中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她接过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中,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下次若再敢瞒我,我定不饶你。”
范闲笑了,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街角的阴影里,李承乾看着这一幕,目光晦暗,转身悄然离去。
马车缓缓启动,承欢靠在范闲肩上把玩着那枚玉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当真去求父皇取消婚约了?父皇怎么会答应?”
范闲神秘一笑:“这是个秘密。”
其实,他不过是与林婉儿达成了一桩交易。
他助她摆脱长公主的控制,而她则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这一切,自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承欢。
就让她以为,是他用真情打动了庆帝吧。
“不管怎样,”承欢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让我伤心了。”
“好。”范闲轻声应道,将她搂得更紧。
夜色渐深,二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最动人的乐章。
而御书房内,庆帝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范闲,倒是有些手段。”他轻声道,“不过,想要娶朕的女儿,可没那么容易。”
自那夜街心和好,范闲与承欢的关系似乎比从前更加亲密。
范闲几乎日日入宫,不是陪着承欢在御花园散步,便是在棠梨宫的书房里教她写字作画。承欢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仿佛之前那段冷战从未发生过。
然而,这日午后,范闲正准备出门入宫,却被范建叫住了。
“闲儿,林相今日递了帖子,邀你过府一叙。”范建将帖子递给他,神色有些凝重,“虽说婚约已取消,但林家毕竟势大,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范闲接过帖子,眉头微皱。他本不想与林家再有过多牵扯,但父亲说得在理,只好应下:“儿子知道了。”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范府找范闲的承欢听了个正着。她本是兴冲冲地来找范闲,想让他陪自己去西市看新到的胡商杂耍,却不料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林相邀请?婚约虽已取消,但林婉儿毕竟曾是他的未婚妻...承欢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咬了咬唇,转身便走,连招呼都没打。
等范闲从范建书房出来,得知承欢来过又走了,心中顿时了然。这丫头,定是又误会了。
他急忙入宫,果然在棠梨宫外被宫女拦住了。
“范公子,公主说她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宫女战战兢兢地传话,显然也是知道这两位主子又在闹别扭。
范闲叹了口气,这次却不打算轻易放弃。他绕到棠梨宫后墙,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一个纵身便翻墙而入。
承欢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眼圈微微发红。见范闲突然出现,她先是一惊,随即别过脸去:“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范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听说某只小醋猫又生气了,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你才醋猫!”承欢瞪他,“谁准你去林家的?是不是舍不得你那未婚妻?”
范闲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婚约都取消了,哪来的未婚妻?林相相邀,不过是官场上的应酬,我总不能驳了宰相的面子。”
“谁知道你是不是借着应酬的名义,去私会旧情人?”承欢嘟着嘴,语气酸溜溜的。
范闲忽然正色道:“承欢,你看着我。”
承欢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
“我范闲对天发誓,心中只有李承欢一人。”他目光灼灼,语气再认真不过,“林婉儿于我,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对象,从未有过半分真情。如今婚约已解,我更不会与她有任何牵扯。”
承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却还是嘴硬:“花言巧语,谁信你。”
“那这个呢?”范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承欢疑惑地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她认出这是范闲的头发,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范闲轻声道,“男子若是对女子真心,便剪下一缕头发相赠,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承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紧紧攥着那缕头发,声音哽咽:“你...你什么时候...”
“那日你生气离开后,我就剪了。”范闲握住她的手,“承欢,我知你心中不安,但请你信我。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世人的闲言碎语,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信我。”
承欢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我信,我信你...可是范闲,我好怕...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范闲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丫头,我既认定了你,便是生死相随。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
夕阳西下,将相拥的二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承欢靠在范闲胸前,把玩着那缕头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那你今日还去林家吗?”
范闲失笑:“不去了,我让人回个话,就说...就说公主召见,脱不开身。”
承欢这才破涕为笑,用力地捶了他一下:“就会拿我当借口。”
看着她重新展露笑颜,范闲心中一片柔软。
他知道,在这权力交织的京都,想要守护这份纯粹的感情并不容易。但只要承欢信他,他便有无穷的勇气去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