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范闲再次踏入京都时,已是深秋。
马车辘辘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窗外飘来糖炒栗子的香气,夹杂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久违的亲切,但最让他心潮澎湃的,是那个在宫中等他的人。
“大人,直接回府吗?”王启年在车外问道。
范闲掀开车帘,望向皇宫的方向:“不,先进宫面圣。”
他需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尽快见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
承欢的心猛地一跳,不顾灵芝的阻拦,跳下马车,向那人走去。
越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当那人包扎完毕,转过身来时,承欢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下巴上多了些胡茬,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是范闲。他没有死。
范闲也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眷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承欢呆立当场,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公主,您怎么了?”灵芝担忧地问。
承欢猛地回过神,抓住灵芝的手:“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个人...”
灵芝一脸茫然:“哪个人?公主,您脸色很不好,我们还是回宫吧。”
回宫的路上,承欢心神不宁。她确信自己看到了范闲,他一定还活着。可他为什么不与她相认?为什么要假装死亡?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当夜,承欢辗转难眠。她披衣起身,来到御花园中,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株西府海棠下。
月光如水,花影婆娑。承欢站在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中满是困惑。
……
庆帝在御书房接见了他,对他的江南之行褒奖有加。范闲恭敬地垂首听着,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范闲,”庆帝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你与承欢走得很近?”
范闲心中一凛,抬头正对上庆帝深邃的目光。他稳了稳心神,坦然道:“是,臣对公主...心生爱慕。”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范闲屏住呼吸,等待着帝王的裁决。
良久,庆帝轻笑一声:“承欢那丫头,被朕和她的皇兄们宠坏了,性子娇纵得很。你可想清楚了?”
范闲坚定地点头:“公主天真烂漫,臣喜欢的正是她的真性情。”
“罢了,”庆帝挥挥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朕懒得管。只是记住,若是让承欢受了委屈,朕饶不了你。”
范闲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行礼:“臣定不负公主。”
从御书房出来,范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后宫走去。
……
“你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承欢猛地转身,看见范闲站在月光下,微笑着看着她。
“你...”承欢一时语塞,泪水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范闲快步上前,伸手为她拭泪:“别哭,是我不好。”
“你不是死了吗?”承欢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范闲轻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我假死是为了查案,不得已而为之。”
“连我也要瞒着?”承欢抬头看他,眼中满是委屈。
范闲心中一痛,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我最不想瞒的人就是你。但我不能让你涉险。”
承欢僵在他怀中,这个拥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应该推开他的,可是这半年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让她舍不得挣脱。
“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她低声问。
“我知道。”范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暗中关注着你,看着你为我伤心,为我落泪...承欢,我比你更痛苦。”
承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现身了?”
“因为我再也忍不住了。”范闲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看着你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这种折磨比死亡更难受。承欢,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承欢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半年的思念与委屈,生涩而热烈。范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他紧紧搂住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月光下的海棠静静绽放,见证着这对有情人迟来的相认。
良久,二人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喘息未定。
“范闲,你好大的胆子。”承欢轻声道,语气中却满是甜蜜。
范闲低笑:“范某确实胆大,尤其是对公主。”
这句熟悉的话让承欢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流下泪来。
“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范闲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温柔而缠绵。
海棠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如同他们的爱情,历经生死,终于绽放。
假山后,李承乾默默看着相拥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悄然离去。他这个被宠坏的妹妹,终究是找到了能治住她的人。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是幸福的。
而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承欢立刻松开了范闲的手臂,佯装生气地背过身去:“你还知道回来?这都去了多久了?”
范闲看着她闹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江南事务繁杂,耽搁了些时日。公主可是想我了?”
“谁想你了!”承欢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范闲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在江南为公主寻的小玩意儿,不知可合公主心意?”
承欢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耳坠,珍珠圆润光泽,下方还缀着细小的海棠花造型的金饰。
“好漂亮...”她忍不住赞叹,但随即又板起脸,“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范闲笑意更深:“那公主想要范某如何赔罪?”
承欢转了转眼珠,忽然笑道:“我要你陪我去逛市集。听说最近西市来了许多胡商,有新奇的玩意儿可看。”
范闲有些为难:“这...公主金枝玉叶,去那等嘈杂之地,恐怕不妥。”
“我不管,”承欢撅起嘴,“你不在京这些时日,皇兄们看得紧,我都快闷坏了。你若不带我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看着她娇嗔的模样,范闲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好,我带你去。不过公主要答应我,不可离开我身边半步。”
承欢立刻笑逐颜开:“一言为定!”
次日,范闲如约带着承欢微服出宫。西市果然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摊贩沿街叫卖,还有胡商表演杂技,引来阵阵喝彩。
承欢如同出笼的小鸟,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忘返。
“范闲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胡商卖的琉璃盏,在阳光下照着,“真好看。”
范闲宠溺地点头:“公主喜欢就买下。”
“我还要那个!”承欢又指向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好。”
“那个珠花也好看!”
“买。”
一路走来,范闲手中的礼物越来越多,承欢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在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时,承欢看中了一支银簪,簪头雕成海棠花的形状,十分精致。
“姑娘好眼光,”摊主笑道,“这是小摊的镇摊之宝,就这一支。”
承欢正要让范闲买下,忽然一个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簪子本公子要了。”
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摇着折扇走来,目光在承欢身上流转,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范闲皱眉,将承欢护在身后:“这位公子,总有个先来后到。”
那公子哥儿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当朝户部尚书,我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承欢闻言,气得就要亮明身份,被范闲轻轻按住。
“原来是刘尚书家的公子,”范闲淡淡道,“不过即便是刘尚书在此,也要讲个理字。”
刘公子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理?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身后的家奴一拥而上。承欢吓得抓紧了范闲的衣袖,却见范闲不慌不忙,抬手间就将那几个家奴打倒在地。
刘公子目瞪口呆:“你...你竟敢...”
“滚。”范闲只冷冷说了一个字。
刘公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折扇都顾不上捡。
承欢看着范闲,眼中满是崇拜:“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好。”
范闲微笑:“保护公主,是范某的职责。”
他付钱买下那支海棠银簪,亲手为承欢簪上:“很适合公主。”
承欢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忽然轻声道:“范闲,我们成亲后,你还会这样宠着我吗?”
范闲认真地看着她:“我会比现在更宠你。公主永远是范某心中最珍贵的宝贝。”
承欢甜甜地笑了,主动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夕阳西下,二人满载而归。马车行驶在回宫的路上,承欢靠在范闲肩头,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