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7)

星儿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还要时常过来?!看着楚临阳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表情,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这人是专门来给她添堵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楚临阳果然隔三差五便以核对文书的名义来到侯府。每次他来,星儿都避而不见,要么待在练武场,要么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然而,有些事情终究避无可避。

这日,管家找到星儿,面露难色:“星儿小姐,世子离京前,曾吩咐库房清点一批往年北境缴获的戎族兵器图谱,说是对此次出征或有用处。如今图谱已整理好,需要送往兵部归档备案。原本是老奴去的,但今日老奴忽感风寒,实在不便出门……楚公子今日正好在府中处理军务,他说……可以顺路护送小姐前往兵部交割。”

星儿一听,立刻拒绝:“我不去。让其他人送去即可。”

管家为难道:“可……世子吩咐过,这批图谱事关军机,需得府中可靠之人亲自经手。府中如今……能担此任的,除了老奴,也就只有小姐您了。而且,楚公子他……毕竟是世子信任之人。”

又是卫珺的安排!星儿心中一阵气闷。她看着管家恳切又为难的神情,知道这批图谱或许确实重要,自己若执意不去,反倒显得不懂事。

最终,她咬了咬牙,冷声道:“好,我去。”

当她板着脸,走到侯府门口时,楚临阳已经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等候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常服,少了几分武将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探究。

看到星儿出来,他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平淡:“星儿姑娘,请吧。”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匹温顺的白色母马。

星儿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白马旁,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优美,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楚临阳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目光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腰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驱马前行。

两人并辔而行,穿行在京都的街道上。

一路无话,气氛僵硬得如同结了冰。

星儿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的路,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楚临阳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街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身旁的女子。

她穿着简单的月白骑装,青丝束起,露出优美白皙的脖颈和侧脸轮廓。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让她那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更加突出。

他不得不承认,抛开偏见,她的确容色惊人,而且……有种很特别的气质,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闺秀都不同。

那种偶尔流露出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坚韧与棱角,不像温室里娇养的花朵,倒像是在风雨中挣扎生存的野草,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涌动。

他究竟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气质?

“星儿姑娘似乎对楚某颇有成见?”或许是这沉默太过压抑,楚临阳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僵局,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略带挑衅的调子。

星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冷道:“楚公子多虑了。你我本不熟,何来成见?”

“哦?”楚临阳挑眉,“那为何每次见到楚某,都如同见到仇人一般?还是说,星儿姑娘对所有人都这般……冷淡?”

“我对值得尊重的人,自然会以礼相待。”

星儿终于侧过头,清冷的眸光扫过他,带着明显的讥讽,“至于那些仅凭臆测便对人恶语相向、心胸狭隘之辈,恕我难以热情相迎。”

楚临阳被她这话噎得脸色一沉。这女人,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星儿姑娘倒是记仇。”他冷哼一声,“楚某不过是就事论事,卫珺退婚,你当真觉得自己全无责任?”

又来了!星儿心中怒火翻腾,猛地勒住缰绳,白马嘶鸣一声,停了下来。她转头,目光如冰刃般直射向楚临阳:“楚临阳!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两家的婚约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师父如何决定,是他的自由!你若非要像个怨妇一样,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那是你自己的无能!与我何干?!”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被反复污蔑的愤怒和不容侵犯的凛然。街边已有行人好奇地看了过来。

楚临阳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亮得惊人的眼眸,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阳光下的她,仿佛褪去了那层清冷的外壳,露出了内里鲜活而炽烈的灵魂,那种蓬勃的、带着攻击性的美丽,竟让他有瞬间的失神和……心跳漏拍的感觉。

该死!他又来了!这种不受控制的心神不宁!

他强压下心头那丝异样,面上恢复冷峻,语气也硬邦邦的:“好一张利口!但愿星儿姑娘永远能如此理直气壮!”

“不劳楚公子操心!”星儿冷冷回敬,一抖缰绳,策马向前,不再理会他。

楚临阳看着她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驱马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频繁地、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落在前方那个倔强而单薄的背影上。

这趟原本简单的行程,因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楚临阳那莫名其妙、反复发作的“心神不宁”,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而远在北境的卫珺,大概不会想到,他出于“保护”而做出的安排,正将星儿推向另一个更加微妙和危险的漩涡中心。

二人就这么轻装简从,出了京城。

一路上,气氛依旧冷凝,两人各怀心事,几乎没有交流。

别院坐落在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周围林木葱茏,颇为幽静。

顺利取得卷宗后,已是午后。楚临阳决定即刻返程,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就在他们行至一处地势险要、两侧皆是密林的山道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淬了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林中疾射而出,目标明确,直指楚临阳!

“保护公子!”护卫首领大喝一声,拔刀格挡。

队伍瞬间乱作一团。楚临阳反应极快,长剑已然出鞘,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自己的弩箭尽数挡开。但他座下的马匹却不幸中箭,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楚临阳就地一滚,卸去力道,还未站稳,七八名蒙面黑衣人已如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刀光凛冽,招招狠辣,全是奔着取他性命而来!

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护卫们虽拼死抵抗,但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很快便落了下风。

楚临阳陷入重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武功本就不弱,但对方似乎极为熟悉他的路数,针对性极强,让他倍感吃力。

星儿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便被两名护卫护在中间。

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厮杀,看着楚临阳在刀光剑影中艰难支撑,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是没见过血腥,战场上更惨烈的景象她都经历过,但此刻,一种莫名的焦灼感攫住了她。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楚临阳死在这里!无论她多么讨厌他,他是卫珺托付“照看”她的人,更是楚将军的儿子,若他出事,后续麻烦无穷!

她思绪混乱,当初,自那日不欢而散的兵部之行后,她与楚临阳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在侯府内偶遇,也如同陌生人般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楚临阳依旧以处理军务为名频繁登门,但两人再无直接交流。

然而,一封来自北境的加密军报,打破了这僵持的平静。

军报并非给星儿,而是给暂代部分军务的楚临阳,其中附有一封卫珺给星儿的简短私信,只寥寥数语报平安,并提及北境某种特有的药材或对调理她的旧伤有益,随军医官正在留意。

就是这寥寥数语,让星儿原本就悬着的心,更是紧紧揪起。

北境战事显然并不轻松,他竟还在挂心她的旧伤。

同时,军报中也提到,需要查阅一份存放在京郊别院、关于戎族某个部落早期迁徙路线的古老卷宗,或许对研判敌情有所助益。那别院是卫珺私下购置,位置隐秘,知晓者甚少。

楚临阳接到命令,自然需前往取回卷宗。而星儿,在得知此事后,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要一起去。”她站在楚临阳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楚临阳皱眉,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京郊路远,情况未明,你留在府中。”

“那是师父的别院,我去过,认得路,也知道卷宗具体存放位置。”星儿直视着他,眼神清冽,“况且,军情紧要,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能更快将卷宗送回。楚公子是担心我拖你后腿,还是……依旧觉得我会趁机做些什么?”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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