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决心一旦下定，星儿便不再犹豫。她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想要离开侯府去大张旗鼓地探查身世几乎不可能。

卫珺虽然松口，但侯府的守卫和对她的“看顾”从未松懈。她只能将目光投向侯府内部，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她的首要目标，是卫珺的书房。

那是侯府的机要之地，寻常人不得擅入。但星儿身份特殊，作为卫珺的亲传弟子，她偶尔会被召去书房接受教导或协助整理一些不算机密的文书。这给了她可乘之机。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降临。卫珺被庆帝急召入宫议事，离府前吩咐星儿去书房将他前日批阅的几份兵部往来文书归档。这并非第一次，但星儿的心却比往常跳得更快。

她端着整理好的文书，轻轻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熟悉的墨香与檀木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宽敞明亮，临窗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背后是高及屋顶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兵书、史籍、舆图以及各类卷宗。

星儿将文书放在书案一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她知道卫珺有个习惯，重要的私密物件，往往会收在书案下方一个带暗格的抽屉里。她曾无意中见他开启过一次，动作极快，但隐约记住了位置。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这是她第一次，怀着明确的目的，试图窥探卫珺可能隐藏的秘密。一种背叛信任的负罪感与对真相的迫切渴望交织，让她呼吸微促。

她走到书案后，蹲下身，手指沿着抽屉下方摸索。果然，在靠近内侧的地方，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方式，用特定的力道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隐蔽的暗格弹开。

暗格里东西不多。几封火漆完好的密信，一枚造型古朴的虎符，还有……一个陈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

星儿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牛皮纸袋上。她伸手将它取出，纸袋很轻。打开，里面只有几页泛黄的纸张，和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深蓝色织物碎片。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织物碎片，颜色和质地，与她梦中少年腕间护腕露出的那一截，何其相似！甚至那上面被烧灼的边缘，都仿佛带着梦中火焰的余温！

星儿的手指微微颤抖，拿起那几页纸。纸张上写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文字，弯弯曲曲，并非庆国文字，也非她所知的任何邻国文字。但其中一页的角落，用庆国文字标注着几个小字：

“星坠谷，待查。”

星坠谷！

秦王，赵玥。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星坠谷……她不止一次从卫珺与幕僚的低声交谈中，或是侯府老兵偶尔的唏嘘里，听到过这个地方。

那是数年前庆国与戎族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发生地，据说一支奉命孤军深入的庆国精锐，以及当时恰好在附近的一支赵国使团或商队，几乎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而秦王……她的玉佩，她梦中隐约出现的王府景象，那些奇异的图腾……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这根线猛然串起！

卫珺果然知道！他知道她可能来自秦王府，甚至可能与王府有关！他将这些证据藏在这里，标注“待查”，却从未向她透露分毫。

他是在保护她，避免她卷入可能的纷争？还是……另有图谋？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星儿头晕目眩。她强自镇定，将织物碎片紧紧攥在手心，那粗糙焦糊的触感带来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她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几页看不懂的文字，试图记住一些特征，然后将一切按原样放回暗格，小心复原。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不敢久留，拿起需要归档的文书，快步走到书架前，假装整理，实则是在平复狂跳的心和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世子进宫前吩咐了，那批北境送来的军械图册需尽快核对入库。”是管家福伯的声音。

“是，小的这就去办。”另一个声音应道。

星儿心中一紧，立刻收敛心神，装作专心整理书架上的兵书。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似乎是在查看，随后渐渐远去。

她靠在书架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掌心，那块焦黑的织物碎片，已被她的体温焐热。

从书房回来后，星儿连着两晚没有再做那个火光冲天的噩梦。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平静、却也更加清晰的片段。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里，不是卫珺那种冷硬严肃的风格，而是更加典雅精致，窗边摆着盛开的紫色鸢尾。

一个穿着深蓝色锦袍、袖口绣着繁复星月纹样的少年背对着她，正伏案写着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画面温暖而安宁。

她想看清他的脸，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然后画面一转，又是那个护腕，那个回身的动作，那双悲痛的眼睛……

她知道，这些梦境，与她发现的织物碎片和那些神秘文字有关。它们正在激活更深层的记忆。

白天，她将探究的重点转向了侯府的藏书阁。这里藏书浩瀚，除了经史子集、兵法典籍，也有许多地方志、游记、甚至一些关于周边各国风土人情、语言文字的杂书。

星儿借口想多了解各国风物以开阔眼界，向管理藏书阁的老先生讨了许可，开始每日泡在阁中。

她重点查找与秦王府相关的记载，尤其是关于王室服饰、图腾、语言文字的资料。

过程并不顺利。

皇室与秦王关系微妙，官方记载有限，且多语焉不详。

关于秦王的记载更是稀少。她只能从一些前朝游记或边境商人的手札中寻找只言片语。

几日下来，收获寥寥。

直到她在一本落满灰尘、名为《西行散记》的残破手抄本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