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小不懂》宁王06
寻常官学与私塾,多以四书五经为核心,专攻科举应试之术,六艺之中,唯有书、数稍作涉猎。而观自在学堂却不止于授业解惑,不仅将射御礼乐书数六艺全备教授,更添了一门清雅禅意的佛学课,其束脩之高昂,自然非寻常人家所能企及。
然而黄班就有一个贫苦学生成大官,家境贫寒到连寒门二字都无从谈起,只是山中种梨为生的农家少年,为改善家境下山求学,还真让他凭着可怜跻身这等顶级学府。
同窗们多因他衣衫褴褛、出身卑微而厌恶排挤,甚至百般欺凌,他却始终忍气吞声,只得在学堂里揽下各种杂活补贴用度。自卑早已刻进骨子里,他却揣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只求将来考中功名、彻底改写命运。可就是这样一个刻苦勤勉的学生,在不懂心里,却与那位金同学并列为最让他头疼的二人。
成大官落魄时轻易舍弃的尊严,即便日后凭着功名富贵找回来,那也算不上真正的尊严,不过是小人得志的虚张声势罢了。
而金姑娘,看似步步为营,却偏忘了天有不测风云。不懂在京城见多了权贵阴私、底层挣扎,深谙“绝境中的聪明人,最易为求生破戒”的道理,便忍不住忧心——这姑娘的底线,很可能会被极致的求生欲冲垮。她有谋、有胆,更有实打实的资本,日后能成大事毫不稀奇,怕就怕,那不是件好事。
“哎,走这么急干什么?你怎么不等你朋友啊?”食堂里人声鼎沸,不懂拦住了正要走的月莎。他说的朋友,就是黄班那群整日围着她的少年们。
不远处,那几位世家子弟们三五成群围坐桌前,谈笑风生。成大官捧着一碗米饭配咸菜,缩在角落的石阶上,背脊躬得像只受惊的虾。他刻意低着头,扒饭的动作又快又急,生怕挡住谁的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月莎在书院的日子比这位老师长,她更清楚,食堂每天上演的好戏是什么。她才走远几步,她那几位“朋友”习惯吃饱喝足来到成大官面前,一人往他碗里扣剩饭,一人往他碗里倒酱油,像喂狗一样,还帮他碗里倒饭搅合搅合。周围有人瞥见,要么扭过头假装没看见,要么低声嗤笑。
成大官的肩膀猛地一颤,筷子停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手指攥着碗沿,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瓷碗里。
月莎看着成大官被欺负的可怜模样,不由得想起了弟弟,不敢想若自己没撑住了,弟弟也像成大官这般被欺负该如何是好。
“你是要我帮忙吗?”月莎轻声问,带着几分试探。这光头有点能力,没准哪天用得上,不能撕破脸。不懂却轻轻摇头,“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你不帮是对的。”
“松开。”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
刑风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向来孤僻寡言,从不掺和旁人的事,此刻却伸手想去夺成大官手里的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别吃了。”
“不……” 成大官猛地摇头,把碗抱得更紧,像是抱着救命的稻草。他红着眼圈,含着泪,竟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地往嘴里扒着那碗混着酱油和剩菜的饭,哽咽着咀嚼,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碗里,混着屈辱一起咽下。
刑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戾气渐渐被错愕取代,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转身就走。
不懂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月莎,见她目光追着刑风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欣慰。
这才是他拦住她的真正目的。
以投资的心思交朋友没问题,但至少得投品行端正的人。以洛少鹄为首的那几个纨绔子弟,虽出身尊贵,可论品行,反倒不如一个恶霸儿子靠谱,刑风骨子里,藏着份未被世俗污染的正直与善良。
天上的日月星辰固然夺目,可有时俯身看看身边触手可及的小花小草、参天古木,未必就逊于那些遥不可及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