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入宫门

小船缓缓向山门划去,岸边灯火通明,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大家都想瞧一瞧这次选的新娘,究竟是何等美貌。

薛婧姝端坐在船舱里,因着头上的红盖头,瞧不清外面的模样,只觉热闹极了。侧耳听着,水波微动,所有涟漪都隐藏在了逐渐升腾的喧闹之中。

只不过片刻便靠了岸,由侍女扶着下了船。

这宫氏一族历来选亲规矩严苛,凡参与选亲的新娘皆由宫氏一族仔细盘查过后,才有幸能进入宫门。选亲时节,所选新娘都不知何时起身,何人送亲,何人接亲。一应事物全由宫氏一族一手包办。

一路上,她不止一次好奇这宫门究竟是何处所在,竟如此神秘。可每刚探出去目光便都被凶悍的仆妇,和持刀侍卫警惕的目光挡了回去。

遂,此时她趁着相扶之迹,不由悄悄向盖头外瞟去,可新娘众多,萦绕一处,她便只看得到红色的衣角。

这便是宫氏一族选亲规矩严苛的另一方面,不知何种原因,宫氏一族选亲向来阔绰。并不相同与民间规矩,尊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仔细寻觅,谨慎相看,而后再遵循四书六礼以三媒六聘之礼迎娶新妇。

而是每次都要选上十好几位新娘于同一日进入宫门。而后再在其中经历层层筛选,只与那最优者于吉日完婚。

而这最优者,必得是身段、相貌、家世、德行与最重要的身体素养皆是上乘者位首选。其中这身体素养最是重要,是为传宗接代为首要目标。

如此一来,竟叫她生出选妃之感。普天之下,怕只有皇室选妃,才如此严苛罢了。

不过听说宫氏一族并不纳妾,这般说来,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毕竟宫氏一族如今独立于江湖,是唯二可叱咤风云的派别之一。

一个既可安身立命,又少去世俗女子困扰的好地方。

待诸位新娘站定,便见山门大开,成队的侍卫打手持刀枪弓箭迅速冲出来将其包围。顿时寒光乍现,一时间河岸两边具都鸦雀无声。就连喧闹声与吹打声都在一瞬间消弭于夜幕之中。

空气静默了一瞬,不知是谁先察觉到不对劲先掀开了盖头,一声冷气倒吸,随即惊呼出声。这厢突变,惹得众新娘都慌乱起来,一个个都揭下盖头来。

一时间,惊呼一片,人影也窜动起来,更增添了危机四伏的浓厚意味。一张张花容月貌的脸俱惊恐不已。

还不等婧姝从中回过味儿来,利箭便刹那间迅速射出,“咻”的一声,刺破所有黑夜,直向心口袭来。来不及躲闪,只感觉有钝痛袭来,便一瞬昏倒在地。

夜幕倾垂而下,挟着秋叶飘落墙头。所有萧瑟与剑拔弩张都尚未尽数褪去,只见一袭黑袍裹着冷风在城墙上舞动,衣袍上以金线刺绣的图案在此时,被高耸城墙上的星星火光照的宛如河水波光粼粼。

精致华美之风尽显,打眼一瞧,便可知起矜贵。

此人像是气愤不已般,冷哼连连,扭头便大踏步快速走向高墙深处。

地牢内

阴冷潮湿的味道缓缓钻入鼻中,婧姝抬眼便瞧见一身着红衣如花面庞的美人坐在她对面蜷着身体。

周遭寒气森森,不见日月光华,只零星几只火把悬挂墙上,堪堪有些许弱光从缝隙中射来。四下看去,她此时正依靠在冷硬石砖之上,卧于铁质的囚笼之内。

这铁笼十分大,四四方方,竟不是个鸟笼,俨然是个地牢。身下更是没有一点寻常牢狱中干燥的草杆以做保暖,却只有冰冷的地面于薄薄的一层积水。

这当真是个好去处,一个关押罪奴的好去处。

此间并不干爽,长久处之,必得寒气倾体。若再缺衣少食,行至冬日,少不得冻饿而死。能得此境遇,想来多是犯了大罪的,必是伤痕累累非药石倾力而治不可痊愈。如此累积下来,即便不受磋磨,也捱不过多少时日。

这边她正四处张望着, 对面此人却也抬起头来与她对视。温润的眸子里此时沁着一层薄泪,湿漉漉的光点衬得如花娇嫩的脸,更添几分江南烟雨朦胧的味道。

当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NPC:“我们会不会死啊?”

忽有女声夹杂着哭腔传来,她回首看去。囚笼间紧挨着,大红的嫁衣都挨在一处,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

侧头听着,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心口方才钝痛的位置。只见衣衫完整,并不见得丝毫伤痕与血迹。顿时心下便一片清明。

出门前,祖父和他交代过,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江湖事江湖了,恩怨纠葛永不会断。

江湖之中远有邪教猖獗,近有无锋肆虐。宫门便是这中原一带无锋的死对头。而其他大小的门派氏族也因无锋难分敌我。有些因惧怕无锋实力早早投靠,有些则暗通款曲。

宫门则是一方清净地,守旧尘山谷而修生养息。

这里是唯一的净土。

可无锋自十几年前迅速崛起,便以迅雷之势扩张势力。如今,以宫门为首的一干正义之士,俨然已是无锋心头大患。两方势力针锋相对,几乎到了个中人物,不论实力强弱与身份地位的高低,不论掺乎进去多少,皆无法独善其身的地步。

如此想来倒像是出了什么岔子。

此次选亲,新娘便是宫门于江湖之中的多年斡旋,而积攒下的人脉势力之女。若宫家当真要为保万一而全部杀尽,箭头便不会是钝的。况且,来旧尘山谷路途遥远,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化危急于平静,在路上便可以悄悄解决掉所有新娘。

料想宫门也是讲道理的,真那么做也是不好给江湖诸位氏族门派交代罢,便关起来罢了。此后不论是仔细追查,还是审问捉拿。都打着已进了宫氏一族的门,外头都无从知晓更说不上什么话。

如此,现下倒是安全的。不过就算她有什么打算此时也无济于事了。

既来之,则安之。

左不过,她身无盖世武艺,又没绝世神力,此刻是只能随波逐流罢了。

索性便蜷起腿脚,轻轻倚在栏上,闭上眼养起精神来。

可昏睡之后,她此时却是睡不着。耳边不时有低低的啜泣声萦绕,浓郁的仿徨之感在一道道压抑的哭声中,也蛮上了她的心尖。

遥想过往,她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并没历经过这种被人囚困的无措之时。只若非世事无常,侥幸在刀尖上捡回一条命来。她断不会再此时这般冷静,所谓逆来顺受,不过是无惧风浪处变不惊。

从前在家时,她上有长辈庇佑,下有父母养护,是没见过什么险恶世道与腥风血雨的。是以只寻常闺阁女子般纯真无害,只家逢异变之后,她约莫着也品味出几分人生真理出来。

既经历生死一线,被血泪洗礼,她总觉得活着的这些苦难总没那么不易忍受了。

若照从前那般习性,她怕是早已哭到了长城,满腹委屈与惊慌无法压下,只盼着有个英雄,如话本子中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

只如今,她在不期盼有任何人能拯救她了。

因为,她已被拯救过了,她知道千难万险他总会对应承诺。

遂,那样金光闪闪的天神模样,此时,在她心里,却已有了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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