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锁珠

江家夫妇年轻的时候，他们白手起家，筑构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如今，夫妻二人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而他们还想要一个女儿。

当江夫人肚子又微微隆起时，曾问过丈夫：“如果这次是个女孩，你会怎么养？”

“嗯……当然是把她培养成公主啦。”江先生搂过妻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真正的公主，指的是说由内而外都很充盈。但江先生眼中的“公主”，额……

来年冬末春初，故事的主角——也就是江若水被带到了这个世上。家里对她的要求不比他们的两个儿子低，但他们同时又很包容她。

这让她一度以为，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想怎样都可以。直到江若水刚上高一那个暑假的午后，她被哄着换上一条缀着珍珠的香槟色礼裙。镜中的女孩如同一件精美的礼物。

“只是普通的家宴，若水。”江夫人一边为她整理项链，“霍恩贝格先生是你父亲重要的合作伙伴，从德国远道而来，你要有礼貌。”

宴会在城郊一座隐匿的庄园举行。车子驶入铁门，穿过绵延的寂静园林，江若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厅堂内空气凝滞，宾客们分散各处低声交谈。不远处，江先生走向了霍恩贝格先生，后者看向她的眼神中，不曾有过一丝温度。

“这就是若水，我的女儿。”江先生的声音里有着近乎谄媚的殷勤，“她德语已经很有基础，对歌德和席勒的作品尤其喜爱。”江若水并不记得自己学过，“喜爱”又从何谈起？

她看向父亲。只见江先生的笑容无懈可击，但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晚餐很丰盛，但吃得却食不知味。

霍恩贝格先生话不多，偶尔谈及德国古典乐或建筑风格。每当此时，江先生总会“恰到好处”地替她回答，“这孩子私下用功得很。”

途中，她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餐桌。通往露台的侧廊幽暗寂静，可她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了阳台玻璃门内传来的压低的对话声。

“……是的，很健康，背景绝对干净。”是江先生，“她从小上的就是最好的学校。”

“教育背景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她必须进入指定的预科，语言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提供最严格的沉浸环境。”霍恩贝格先生一锤定音。

“性格方面，她一直很温顺，非常懂得体谅父母的苦心。”江先生说完的那刻，走廊的壁纸，还有隐约的琴声瞬间化作送葬的序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席间的。甜点上来时，霍恩贝格夫人忽然用英语对她说：“甜食总是让人愉悦。但在我们那儿，自律更是一种愉悦。”目光交汇期间，又感到阵阵不舒服。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若水，”江先生率先打破寂静，话语间带有尘埃落定的疲惫，“霍恩贝格家族底蕴深厚。你能得到他们的青睐，是难得的缘分。”

江夫人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表面渗出汗珠。“他们为你规划的未来……比我们能为你想的更为广阔。你会成为真正的公主的。”

江若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但她很快遮住了。她读高中的时候还是文理分科，而她私下里选了理科。

“嗯，高中学文学理都很务实。但等到大学要听我们安排。”江先生淡然道，“你大哥当年学的也是理科，要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请教他。”

那晚的台灯下，珍珠的光泽温润有加。自那之后，她把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片刻后，手机屏幕传来好友的信息：“明天逛街去？”

“我最近要忙竞赛，可能没时间了。”点击发送的瞬间，一股不详的预感攫住了她。

高中剩下的两年，江若水跟其他同学一样刻苦学习。对于其他人而言，高考结束便是福；但对她来说，“大学”才是又一个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