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风暴
时间缓缓流淌,两个孩子纷纷长成妙龄少女。那一年,库尔莎17岁,巴比塔13岁。
江若水变得越来越沉默,她看着慢慢长大的女儿们,想起霍恩贝格夫人在自己身上用了三次那根手杖——地点永远在那间起居室。
第一次,是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偶然间对格特鲁德说了句“ich hasse Deutsche(我恨德语)”。当时,格特鲁德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就把这些报告给了霍恩贝格夫人。
第二次,则发生在库尔莎和巴比塔都上小学那会儿,她带他们逛集市、踏青……不曾预料全都被她丈夫发现了,霍恩贝格小先生将他看到的都告诉了他母亲。那天的“行程”只好作罢。
至于第三次是库尔莎刚上初中那会儿。当时库尔莎加入了学校里的青年议会,江若水虽不知那是什么,却能看出眼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可惜她婆婆不这么想,认为她“教女无方”。
三次的后果无一例外都是相同的。她实在不敢,也不愿去细想。因为那实在是过于羞耻,其中的过程也不是一般的疼,在那个时候,她的一切感受和尊严都被控制在老夫人手中。
每当此时,娘家人百分之百支持。特别是江先生,听了前因后果竟然对女儿说:“这是你自找的。这顿手杖,再疼你也必须受着。”
霍恩贝格夫人呢,每次都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把儿媳弄得导致伤残,这太容易被抓住把柄。但她却知道怎样让疼痛最大化。
时间再度回到现在。江若水又被叫到了她婆婆的起居室,眼看老夫人又要作势去拿手杖,她被吓得魂不守舍。“放心,不打你。”霍恩贝格夫人说,“我这次是来教你如何使用它。”
四周寂静的分外异常,只能听到座钟钟摆的“嘀嗒”声。半晌,又听霍恩贝格夫人开口说:“这根手杖,家里有两根。”另一根被放在霍恩贝格先生的起居室里,用途大同小异。
“库茜马上就成年了,到时候,若水,你就可以对她使用。”这是因为霍恩贝格家有规定,对未成年人,从来不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
可是为什么,江若水要用它来“规训”库尔莎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库尔莎“桀骜不驯”?照这么下去,岂不是巴比塔到时候也要经历?
霍恩贝格夫人让江若水拿起手杖,感受其重量和重心。“力道要透,但不能伤骨;要让她记住疼,但不能留下永久痕迹。记住了?”
“最重要的是眼神,要让她在疼的时候,依然能看清你作为母亲的‘权威’和‘不得已’。”她紧握住江若水颤抖的手,“想想你的娘家。”
“教学”结束,霍恩贝格夫人告知江若水,库尔莎不仅持续参与青年议会,更利用古堡的网络,试图整理家族档案中“不光彩的部分”。
几分钟后,库尔莎被带到了这里,巴比塔则跟在库尔莎和一位仆人身后。霍恩贝格夫人没看巴比塔,而是下令道:“若水,是时候让你女儿明白,这个家族的规矩和体面高于一切。”
现在,江若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在这时,向来顺从的巴比塔眼里初次有了倔强的眼神,她的小身板居然挡在了库尔莎面前。
“巴比塔,这里没你事。”霍恩贝格夫人对她呵斥道,“你倒不如问问你姐姐做了啥。”
“我又没错。”面对老夫人的训斥,库尔莎犹如领赏一般昂首挺胸站立,“我在找寻真相。一个不敢面对历史的家族,没有未来。”
巴比塔接下来所说的,足以让老夫人大跌眼镜。她说,“奶奶,姐姐说得一点没错。况且妈妈也不希望在她自己身上发生的,再在我们姐妹身上重演。还记得您当年被太奶奶……”
她没有说完,也无需说完。面对突然变得叛逆的小孙女,霍恩贝格夫人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即刻叫来了格特鲁德。“把库尔莎小姐和巴比塔小姐分别带去他们各自的房间。”
“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儿!”待到其他人离开后,霍恩贝格夫人扭头瞪向江若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语气,“罢了,今天就这样吧。”
江若水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夜深人静时,房门被极轻地叩响。走廊空无一人,地上却放着两样东西——是一管药膏。库尔莎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它对治疗淤伤很有效。
另一样东西则是一张小纸条,是巴比塔工整的字迹:「妈妈,对不起。但我不能再看着了。姐姐是对的。我站在你们这边。」
江若水拾起这两样东西进屋,迅速关上了房门。此刻她意识到,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同一时间的书房里,面对霍恩贝格夫人略显疲惫的问话,她低声说,“小姐们一直在观察,她们……都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