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观择
自探亲归来,霍恩贝格夫人对两位孙女的教育便正式提上日程。特别是已满五岁的库尔莎,要是搁在外面,已是读小学的年龄了。
至于巴比塔,由于刚满周岁,还用不着那么早开始上课——但她偶尔也会被江若水抱着去观摩库尔莎的读写课和算数课。除此之外,也会有艺术课、马术课穿插在库尔莎的课表。
家庭教师(施特劳斯女士)本来想教授给她侧骑的方式,但库尔莎坚持要学习“像男子一样骑马”。霍恩贝格夫人闻声赶来,“既然库尔莎小姐有如此‘特别’的志向,那就满足她。”
她特别给大孙女请来一位退役骑兵当马术教练,其过程不是一般的严苛。教练用训练士兵的方式来训练库尔莎,她的意志必须坚强。
兴奋感随着一次次的训练渐渐隐去,有一次训练中,库尔莎因恐惧而退缩,教练没有安慰:“是您自己选择要像男子一样骑马。”
巴比塔对此很不理解,她不理解姐姐为何要走这样艰难的路。但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翻阅画册,在江若水的陪伴下在画册上涂鸦或是玩“走迷宫”、“连连看”等永不过时的游戏。
这天,母女俩刚完成数独游戏,江若水背起巴比塔:“我们去看看你姐姐吧。怎么样?”好巧不巧,霍恩贝格夫人刚好出现在身后。
霍恩贝格夫人缓缓扫过儿媳和两位孙女:远处,库尔莎在尘土与呵斥中挣扎;近处,江若水背着巴比塔,小女儿手里还攥着数独或画册。见此,她露出一个了然且微不可查的微笑。
“看样子,巴比塔小姐继承了家族最珍贵的品质。”这话分明是说给江若水听的。“从下周起,巴比塔的‘游戏时间’需要更具规划才行。”
打那之后,江若水每天都会听到霍恩贝格夫人或施特劳斯女士赞扬道:“巴比塔小姐表现不错,今天又安静地完成了新纹章拼图。”
施特劳斯女士接着说,“库尔莎小小姐在语言学方面似乎有着……出乎意料的天赋。”
原来,是库尔莎今日上课的时候被问起“句子结构”,她居然回答说“是巴伐利亚方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也许是怕被误会,施特劳斯女士连忙补充。
听完施特劳斯女士的报告,霍恩贝格夫人沉吟片刻,让仆人将库尔莎带来茶室。
“库尔莎,”霍恩贝格夫人平静的放下茶杯,“施特劳斯女士告诉我,你对语言的结构有一种天然的敏感。这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她随即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温和,“或许,现在的课程已经无法满足你了。从下周开始,你的课表将逐步加入一部分中学的课程。”
这么做的本意是为了给库尔莎徒增压力,没想到她一点都没觉得疲惫。霍恩贝格夫人知晓此事后,找到丈夫商议一番后又变卦了。
“库茜,你近期的表现让我很震惊。我想了,增加课程是个错误的决定。”于是自从那天伊始,库尔莎的课表又恢复成原来那一版。
“格特鲁德,去把你的小夫人叫过来。”她对倚在门口的格特鲁德吩咐,“趁现在。”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霍恩贝格夫人坐在扶手椅里,几乎与周围布景融合一体。“若水,过来坐我这儿。”
“库尔莎最近的表现,”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叩了叩书桌,“你怎么看?”江若水倒没觉得有什么,她觉得库尔莎很有主见,这是好事。
霍恩贝格夫人却冷笑一声:“是啊。这孩子心里有一把尺,火可以驱寒,也可以烧毁一切。若水,我需要你配合我,帮我一个忙。”
江若水从此被“引导”着去“理解”库尔莎心中的想法,诱惑则是“回娘家探亲的频率”。
“我明白了,母亲。”许久,江若水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霍恩贝格夫人重新浮起温雅而疏离的笑容:“你非常聪明。请回吧。”
此后的一段日子,江若水试着观察并理解库尔莎,她发现库尔莎的思维极为跳脱,但又极具条理性。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能一眼识破:“妈妈,是奶奶让你来监督我的吧。”
这一下,彻底把她问住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面对两难的抉择,她依然选择去向她婆婆报告,但在部分地方换了个说法——总归,她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让库尔莎白白吃亏。
自此,每次从书房归来,江若水总觉得袖口里藏有什么东西。沉默成了彼此间最新的契约,每人都可以看破,却都约定着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