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蚀钟
一天,古堡里的两根手杖消失了。起因是库尔莎和巴比塔借口“做作业”,把它们“借”走了——而她们也从未打算把它们“还”回去。
再见到时,只见那两根手杖躺在客厅壁炉的火焰当中,和其他的木柴一起作为柴火燃烧。说起来这座古堡简直囊括好几个世纪——在一些地方会看到现代面貌,而另外几处则不然。
手杖被烧了,但老夫妇也没打算去买,或是让木匠去打造两根新的。从来不会有人猜透霍恩贝格夫妇的心思,连他们自己也是这般。
奇怪的是,以往发现任何动静都会在场的霍恩贝格先生或夫人,今日却无一人在场。或许他们早已预料到这些事,也不想去管。
江若水深知,她公婆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库尔莎和巴比塔,尤其是一直不服输的库尔莎。但库尔莎却振振有词,“你不就是担心我会没钱么,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给自己弄到钱。”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一个刚高中毕的女孩子上哪里弄这么多钱?”霍恩贝格小先生无不担忧的望向她,想让她向老夫妇认错、服个软。
“呵,我有的是办法。”库尔莎双手叉腰,昂起头颅,“我记得家里金库有很多快要发霉的钱币吧。”她一边对巴比塔说了些悄悄话。
年纪稍小的巴比塔立刻会意,她不知用的什么方法拿到了金库的钥匙,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数不清的钱币,以及一些珍贵的珠宝和器具。取出一部分作为“资助库尔莎的‘学费’”,趁有人发现之前,巴比塔抓紧锁上了金库。
她的动作就像兔子一般敏捷,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她去了金库。将这些钱偷偷塞给她姐姐之后,又在库尔莎耳边比划了几下。后来才知库尔莎利用这些钱去了波兰,读的分子化学。
霍恩贝格夫人知道后,将巴比塔叫到了自己的书房,“我跟你爷爷都知道了。直到你成年之前,我都不会作出对你姐姐不利的事。”
“奶奶,您这是……”巴比塔略微思考了一瞬,“是说不会把我姐姐除名吗?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我。我只能告诉你,家族现在不会把库尔莎除名,但是也不会在除了学费以外的地方资助她。今后就让她自己看着办。”
说完霍恩贝格夫人笑了一声,这笑声听起来像冷笑,也像嗤笑。巴比塔还想问些什么,老夫人又说,“还有,告诉你爸你妈,让他们也别想着替她操心。不过我料想他们不敢。”
听到巴比塔转述的话,江若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古堡无尽的的寂静中,日夜悬心,祈祷库尔莎足够强大。
库尔莎会定期跟江若水来信,上面几乎很少提到她的“窘迫”,换言之,那些对她根本不是事。毕竟她从小就在公立学校读书,不像巴比塔,不是在私立学校,就是家里给请私教。
想到这儿,库尔莎竟觉得巴比塔有些“可怜”——她常常和她在波兰的同学们提起这些,他们也觉得一阵唏嘘。而他们的解决方法,便是再研究一遍刚刚进行的实验,或是做新实验。
看到库尔莎过得还算不错,江若水便安下心来。眼下对巴比塔的教育也不能放松,再怎么说,再过两年,巴比塔就要升入高中了。
有一件事,不知该说幸运,还是该说不幸。老夫人近来愈发虚弱,弥留之际对巴比塔说了很多诱人的话——但后者有无全部听进去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有一句,倒是记得很清楚。
“巴比塔,家里的金库从今往后就全部由你接管了。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用尽全部力气说完这句话,老夫人投入了死神的怀抱。
自从妻子撒手人寰后,霍恩贝格先生渐渐变得成日郁郁寡欢,尽管他儿子和儿媳,还有他的小孙女会抽空陪他聊聊天也依旧无济于事。
古堡的日常自那日起,仿佛恢复了旧观:钟摆匀速晃动,课程照常进行,沙龙依旧举办。只是空气里少了些什么。“或许是少了一份吵闹吧。”江若水没有多想,专心于自己的事。
两年之间,家里的金库渐渐变得干净。除了留出一部分给库尔莎和自己,剩下的全在江若水和霍恩贝格小先生的暗中支持下,被巴比塔悉数腾挪出金库,用以给战乱国家赈灾救亡。
捐出的钱款都是匿名的,这也是巴比塔的意思——她不想在自己完全有能力之前,让过多的人们知道“霍恩贝格”这个姓氏。而那些珠宝、器具,除了姐妹俩最喜欢的一件,无一例外全被典当了。对此,霍恩贝格先生觉得无所谓。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这个老头子可是跟不上时代啦!今后的世界,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又或许,他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