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尘定

人人都说“艺术源于生活”,可有时候,现实生活远比虚构艺术还要戏剧化。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按部就班向前进,总有人开倒车。

当江先生耳闻孙辈们的事情之后,整个人越来越偏执,他不再管自家公司,就连他妻子的话也听不进去。人们渐渐对他颇有微词。

“你们看,那不是江总吗?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听说呀,他儿子样样比他强。”一位员工说。另一位员工立马接话:“嗐,可不是嘛。‘长江后浪推前浪’,是咱都知道的啊。”

“他家不是有三个孩子么,结果三个孩子都不亲自来看他。”从来不会有人不想说闲话,包括看上去最勤恳的人,“这也难怪了。”

这位勤恳的员工是说,江先生从不懂什么叫‘慈’,那么江家三个子女,以及三个子女的孩子不知什么是‘孝’也不足为奇了。但也有人不认同。他们认为其实很多道理他们都知道,只是在江先生眼里,‘慈’和‘孝’被赋予另一番解释。

听完那个人的解释,全公司上下都传开了:“江总自己听不懂外国话,却硬要让被他送去海外的女儿禁说母语。还有没有天理!”

“不止如此呢。我还听他一直说,‘我家女儿现在在城堡当公主’,谁知道真相是什么?”

“不重要了。我想我要离开这里了。”整个公司从高层到基层几乎没剩几人认真工作了——要么敷衍了事,要么拾掇东西准备跳槽。

就这样,江氏集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进来的新人日渐减少。终有一日,公司耐不住中压而宣告破产。江家大哥从没想着挽救,他早已和苏女士令立门户,那儿的氛围可比这边好。

巧合的是,公司宣告破产之日,也是江先生辞世的日子。除了苏女士礼节般的献上花便立刻离去,他的葬礼几乎无人到场。在那不久后,江夫人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魂归西天。

在江家夫妇谢世没几日,江家老宅就被一户姓叶的人家低价收购。见到的人们都说,叶家注定留不久。“不信呐你们就瞧,既然这一家子都是那个样子,肯定是房子风水的问题。”

年轮注定会增多,风声总有一日会消散。江若水从大哥那儿听来这些事,她到最后也只是感慨道:“或许这就是命吧。看开点儿。”

柏林春日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脚边投下点点光斑。远处,维尔德村的炊烟袅袅升起,宁静如常。江夫妇离世的消息几乎没怎么影响她——那潭水太深了,早已沉积了太多东西。

“看开点儿。”她对自己又说了一遍,转身离开了房间。午后的厨房里弥漫着烤苹果派的温暖香气。厨师沃森和两个帮厨正在清理台面。

“沃森先生,苹果派闻起来棒极了。”江若水淡淡微笑道,目光依次扫过整洁的灶台。

“我在想……下周的菜单,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加一道简单的中国菜?比如说:蒜蓉西兰花,或者番茄炒蛋。需要的食材都很常见。”

沃森擦了擦手,“番茄炒蛋?我听说过,但从未尝试。敢问夫人您有具体的做法吗?”

“很简单。”江若水接过递来的纸笔写下步骤,甚至标注了火候的细微差别。“您可让安娜她们试试。若大家喜欢,以后可以常做。”

“乐意之至。”沃森仔细收好纸条。离开厨房后,江若水信步走向南门。周六的“农贸角”刚散,石板地上还留着些许草屑和泥土痕迹。

格特鲁德正在指挥两个年轻男仆收拾最后的木架。“辛苦了,格特鲁德。”她说。

然后,她望向不远处正在玩耍的汉斯的孙子和小伙伴,“下周三的马术课还是汉斯负责吗?”格特鲁德报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她的汇报简洁如常,但早已见不着往日那种隔阂。

江若水点点头,正欲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走到旁边一株盛开的丁香树下接通,屏幕里出现库尔莎戴着护目镜的脸孔。

“妈!”库尔莎的声音充满活力,“我刚从实验室出来,看到大哥的信息了。”她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脸色,“你还好吗?”

“我很好,库茜。”江若水温和地说。她紧随其后提到了下周的菜单,于是,母女二人就着这件事聊了会儿,便挂了电话各忙各的了。

刚结束和库尔莎的通话,巴比塔发来一张照片:蒙古高原辽阔的蓝天白云下,她站在一顶毡房前,手里举着一碗奶茶,笑容灿烂。

附言则更为简单:「妈,这儿天空依旧蓝蓝的,一眼望去广阔无垠。我很好,愿你也是。ps:这周在做牧区小学的公益项目。」

江若水凝视着照片里小女儿被风吹起的长发和身后无垠的天地,拇指轻轻摩挲过屏幕。收起手机,继续向南门外的小花园走去。彼时的那里,康拉德正在修剪玫瑰丛多余的枝条。

“库尔莎和巴比塔都来消息了。”她自然而然接过他递来的小剪刀,帮忙修剪另一侧。

“她们总是很及时。”康拉德说,观察着她的侧脸,“你呢,若水?真的没事吗?”

江若水停下手,眺望远方。风穿过花园,带来森林的气息,以及村落隐约的犬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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