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追羽

“快乐的事……人人都会有吧。是的,人人都会有。不过对我而言,那就难说了。”

在一期(并不存在的)访谈节目里,江若水靠在皮革座椅上,“让我感到快乐的,不是偷尝禁果,比如……做些和德语无关的事。”

“说真的,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还觉得它其实……挺有趣的。但我只想了解一下。”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连她也不知道初心是何在。

但是江家人不这么想。恰巧当时他们有跟德国相关的业务,他们就决定利用她这一“偶然”的兴趣点,并将其变成缠绕着她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噩梦。他们总希望她做到最好。

说完这些,江若水环顾了一下四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沙龙厅场景。只是如今在她和康拉德的共同努力之下,使其变得亲民了些。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住城堡的人会戴很沉的首饰,或常常举办些沙龙或舞会之类的。“我婆婆确实想过让我佩戴来着。”但她早在试戴之前就哭出来了——要知道她以前从不这样。

霍恩贝格夫人因此训了她很久。“但是最终,她还是没让格特鲁德以及另一位女仆给我戴上宝石项链。我还可以佩戴原来的和田玉。”

“是的,就是这样。”她从自己衣领处拽出一条五彩绳——其上有一颗很小的月牙形状的和田玉吊坠。有好奇的人问起关于耳环的问题,得到的答案却是,江若水根本不曾打过耳洞。

真要说在当时,老夫人确实想过要给她儿媳戴上耳环。但在刚要打耳洞之前,江若水故意说了句“违逆天理”的话,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江若水的原话是:“好啊,妈,我想装扮成朋克风格。十字架耳钉很酷!”没有抱怨或抗拒,一反常态的顺着霍恩贝格夫人的意思。

但万万没想到,那句“天真无邪”的话语,反而让霍恩贝格夫人破防了。她当时竭力遏制住火气,让格特鲁德把江若水带回她房间。

“当时她取消了我这周的沙龙出席。”江若水拍了下座椅的扶手,迅速坐直身子,“我第一次做这件动作!”当时我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实际上听到这个消息,我很开心。”

每当这时候,她都会由衷感激霍恩贝格夫人。“虽然我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也很无聊,但起码它意味着,我不用去应付那些宾客们。”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房间:午后的阳光斜照进窗,灰尘在光柱里静静飞舞。远处沙龙隐约的乐声飘来,反而让这份寂静更加甜美。

“说真的我对古典乐挺欣赏的。反倒是流行乐,我不太喜欢。”她随后又说,“每种音乐都各具特色,可能前者调子或旋律……更悦耳。”

“其实,”江若水从对面小圆桌上拿起她的手机,点开一首军歌,“我更喜欢这一类。”

待到一首歌曲放完的功夫,随即关掉了音乐播放器的界面。“哦……对了。”她划拉着手机屏幕,没有任何目的,只在上面随便看看。

在这一场访谈节目中,江若水几乎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甚至也包括那些因教养而羞于启齿的那些事。“这不是什么快乐的事,这事让我很痛苦。”她说的不是别的,而是做SPA。

“有时候按摩师把我弄得……有点疼。但我一滴眼泪也不能掉。不仅如此,我还需要和我婆婆一个屋,两张床做。没人想被她盯着。”

或许是因为两件事情有着微妙的联系,她也谈起两次怀胎期间,做检查时那种特别难熬的感觉。“痛感很快就过去,更痛的……。”喝了一口茶,她谈到了江夫妇都不把这些当回事。

突然间,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慌忙捂住嘴——“啊,对不起。”然而这般简单的动作,在老夫人在世时也不被允许。

“这个动作,就是我刚才做的,如果她还在世……我一定会被罚抄。哥特体真的很难。”

但话又说回来,倘若霍恩贝格家让江若水抄的不是指定的《家族法规》,说不定她不那么讨厌书法——确实很费神,好歹能消磨时间。

话音落下,这个“不存在”的访谈空间里出现了小会儿静默。她无意识地瞥过那支插在瓷瓶里的羽毛笔,它仿佛是被定格的古老符号。

一只鸟儿的翅尖掠过户外塔楼的尖顶,很快消散在远方的天空。沙龙厅里,只剩木柴在壁炉之中噼啪作响,以及江若水对往昔的追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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