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预备役
本章又名“如果江若水当年没选德语所为大学期间的专业”——旨在探讨在本书世界观的语境下,如果她抗拒从命,又将何去何从。
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不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江家都不会“放弃她”。然而需要明确的是,这里的“放弃”专门指“不赶她出家门”。
也就是说,在江家看来,“放弃”才是给予江若水支持,由着她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根据前面诸多章节,我们不难推测,倘若她当初选了任意一门除它以外的专业……
“若水,你确定你要学这个吗?”江先生对女儿说话的语气比平日里更温和,眼底却是无尽的寒意,“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我看呐,你也不用念大学了。不过鉴于你还小,我们已经帮你找好了一家专门用来提升你德语水平和意志品质的机构。那里面就像度假区,风景美,人也善。”
江若水闻言,整个人都僵硬了。江夫人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肩膀,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不会让你去太久,我们保证很快接你回来。”
“你不是很想出去玩吗?去吧,今天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天黑前回来就行。”江先生绝对不会说的后半句是,从今往后她就玩不了了。
江夫妇把江若水送去的机构,从未有明文规定。这儿的老学员们似乎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没有错误和惩罚,只有“偏差”或“矫正”。
机构坐落在风景如画的湖畔,建筑是以极简的灰白色调为主,室内温暖恒温;每扇窗都开阔明亮,能看到最美的湖光山色。这里的日程几乎精确到分钟,每项活动都会有专人引导。
江若水在里面表现得非常听话,依然会因一些“无心之失”被送去“静思室”。原因可能仅仅是早餐时看向窗外湖面天鹅的时间超过了三秒(被视为“注意力涣散”),或是写作中使用了虽然正确,但“情感色彩过于个人化”的形容词。
静思室是一个纯白的立方体空间。里面只有一张硬质座椅和小桌,桌上固定着笔和印有格言的信纸。门关上后,时间感会消失,唯一能做的就是抄写格言,或者面对着墙壁上那块单向玻璃——直到你呈现出所谓的“内省后的平静”。
据她所言,她起码被关过一两次。“日程吗?跟我现在在古堡的没啥本质区别。甚至在机构里,每天还有四十五分钟的‘自由活动’。”
那四十五分钟,学员们被允许“自由”活动。然而,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不允许携带个人物品,更不允许交谈。多数人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亦或是沿着既定的湖边路径缓慢行走。
江若水曾试图在这段时间里回忆一首关于梅花的中文诗,但脑海中德语的语法便会立刻介入,硬生生将美妙的意象拆解成为框型结构。
有一次,仅仅因为她没有穿统一的米白色高领连衣裙,而是穿了自己的休闲服,随后被要求换上备用制服站在穿衣镜前,直到能说出:“我理解,统一是秩序与专注的基础。”
为了维持“女儿在读大学”的完美假象,江家动用了大量资源,所有这一切,都通过江家编织的社交网络,悄无声息地流入亲友的视野。
当她终于熬过四个年头,机构给出的评估报告是:“语言能力达到母语级C2水平,个人意志已能够高度整合融入社会家庭责任框架”。
来接她的黑色轿车没有开回江宅,而是直接驶向了机场。那时江先生甚至说,“哼,让若水回个家她都那么不情愿。”他口中的“家”,也就是一旦去了,再难出来的霍恩贝格古堡。
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起码在古堡里,偶尔还能听到一点风声和虫鸣——这比静思室里那种吞噬一切的寂静,似乎还要“宽容”些许。
很多年后,有一次格特鲁德无意间抱怨某个新来的女仆总记不住餐具摆放顺序。正在插花的江若水没有抬头,用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说:“你就知足吧,至少你们还有机会记错。”
“而在我娘家人看来,就仿佛城堡才是我一个“公主”——是他们一直这么说——的真正归宿。”她说完,没再理会一旁的格特鲁德。
综上所述,江若水从始至终都活在一部黑暗现实主义童话里。反派是她的个人意志与自由选择,反倒是江家才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