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涤尘

巴比塔近些天又发来几张照片,上面是她参加蒙古国某项民俗活动的合影。看着这一张张照片,江若水又一次忆起了自己的当年。

小的时候,她跟哥哥们一起去野地里采狗尾巴草,被发现后,江家大哥被骂了很久,她和二哥顶多遭到几句责备。她也曾跟别的孩子到稻田里采摘。那时她还能尽情奔跑,直到——

14岁那年的冬天迎来了初潮,得到的却是一项项新的禁令清单。来年春日的一次聚会后,江夫人让她在房间里头顶一本书练习走路。

直到18岁以前,假期无非只有写作业和玩。江家对三兄妹的学业要求相当高:比方说,在限定满分的基础上,这门功课能得多少分,往后次次测验都不能低于这个分数。但除此之外,家里并没有额外要求她“再学些其他的”。

即便是看上去学业压力最重的高中时期,时间也完全是由她自己支配。何况两个哥哥也都学的理科,加上有底子在,因而学起来也不算特别吃力。江家也有每周提问课本的习惯,其间,泪水和笑容几乎成正比,兄妹三人都一样。

记得她高二那年,刚接触德语一周,碰巧遇到抽查那一科。那天的江若水不小心记混了几个词的阴阳性,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江先生的眼神。“抬起头来。”江先生敲了敲办公桌。

她只得将头抬起,在江先生的注视下简要说清原因后,小心翼翼的问他:“爸,可不可以把我高考要用的外语改回英……”得到的答案则是:不行。但他从未告诉女儿“为什么”。

“若水,我倒发现你学会给自己找理由了?记混还有理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从今天起,到下周结束,你都不用去学校了。”

经历了一周禁足,当她被从房间“放”出来时,和关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但从那一刻起,天秤的重心似乎已经开始逐渐往一侧倾斜。

大学期间的假期自然不必多说,从早到晚,一睁眼都是分配给学习和才艺练习。每当出门时,要么是去看展,要么就是锻炼身体。

江若水早已记不得,究竟从何时开始,家里不再问她“今天开不开心”,而是问 “德语课上到哪里了?”经过了上次那件事,她不敢再对这门语言,也是她所学的专业有任何怨言。

回忆戛然而止。当年二哥偶然提起的“若水小时候可调皮了”,至今仍记忆犹新。收拾好心情后,她去帮着仆人拾掇仓库。在此过程当中,竟在里面看到了她刚嫁过来时带来的物品。

记得那时,霍恩贝格夫人觉得那些东西“有失身份”,全让格特鲁德拿去处理了。幸而格特鲁德只是把它们锁了起来,而没被扔掉。

尽管如此,她再没找到自己少女时期(准确来说是大一暑假的某天)曾瞒着家里下单,并顺利“偷渡”到古堡的西里斯·布莱克入狱海报,以及那一张《新青年》杂志封面复古海报。

突然间,她想起来了。那两张海报本来被贴在了墙上,不料被霍恩贝格夫人看到了。那时老夫人怒火中烧,即刻把格将鲁德叫了过来。

从那天起,房间里的那两张海报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幅静物油画。当海报被仆人轻轻揭下来时,江若水无力、也不敢阻止。

所谓“消失”,无非是被霍恩贝格家当废纸卖了,或者是让火舌吞噬殆尽。就在一边回忆往事的过程中,仓库也被整理得差不多了。

即将锁门时,江若水竟问起格特鲁德,当年被要求处理海报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说,霍恩贝格夫人本想让她把这些海报直接撕下来的。但格特鲁德知道它于江若水而言代表着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将它们轻轻揭下。

“你不能违抗命令,我亦是如此。”格特鲁德叹了口气,“即便我能在如何撤下方面阳奉阴违,但撤下之后如何处理,我无权决定。”

“不过,我趁着老夫人心情好的时候替你说了情。她这才网开一面,没把它们烧了。”

“那它们后来去哪儿了?卖了?”江若水又问。过了许久,格特鲁德才点了点头:“当时老夫人让人送到集市竞拍,买的人倒是不少。”

对话带来的沉默在仓库中弥漫。江若水将目光从格特鲁德身上移开,落在一旁整理出的过时但完好的瓷器,还有多余的旧布料之上。

“格特鲁德,请把这些物品清理干净。下周六‘农贸角’的时候,在角落设一个‘自由取用’的架子,有需要的村民可以拿走,不用归还。”

正欲离开时,巴比塔发来了新信息。其上的语音带着风声:“我今天教牧区的孩子们用羊毛做了些简单的手工,他们开心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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