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71

指尖传来玉佩温润的触感，却再也不能如往日般抚平他心中的波澜。

那点残存的、对“家”的眷恋，早已在皇兄一次次猜忌与杀招中消磨殆尽。今夜，这玉佩不再是亲情的象征，而是成了决裂的见证。

他忽然想起离京那年，母妃弥留之际紧握他的手，气若游丝地叮嘱：“沉舟……无论如何，护住自己，也……莫与你皇兄生分。”

生分？

李沉舟唇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兄，可曾顾念过半分兄弟情？可曾在布下杀局时，想过这会寒了多少臣子的心？

“王爷。”暗处传来心腹低沉的声音，“宫内传来消息，陛下明日将在太极殿设宴，名为为您接风洗尘。”

果然来了。如此迫不及待，连几日都等不得。

李沉舟缓缓收起玉佩，放入贴身的暗袋。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因血缘而束手束脚的李沉舟。他要将这“生分”，变成刺向皇兄最锋利的剑。

“让我们的人准备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眼中却已凝起寒霜，“明日太极殿上，无论皇帝是明枪还是暗箭——”

他微微停顿，字句清晰如冰裂：

“他要做戏给天下人看，看他是如何‘不得已’诛杀功臣。我们便陪他演这场戏，只是这戏的结局……由不得他一人来写。”

既然皇兄执意要演一场兄弟阋墙的戏码，那他便奉陪到底。只是这戏的终场，将由他来写下结局。

夜色浓稠如墨，李沉舟独立窗前，远处太极殿的轮廓在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指节轻叩窗棂，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敲击着这场权谋棋局的每一步。

“让我们在禁军里的人盯紧御前侍卫的调动。还有，”他顿了顿，“把先帝赐我的宝剑找出来。”

“王爷是要……”

“皇兄不是最重礼法么？”李沉舟唇角泛起一丝冷意，“那我就按祖制，佩剑入殿。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文武百官面前，下令收缴先帝御赐之物。”

他要将这场鸿门宴，变成一场心理的博弈。每一步都在礼法框架之内，每一步却都在挑战皇兄的耐心。

当多疑的皇帝发现自己掌控的一切开始偏离预期时，便是破绽初现之时。

“去吧。”李沉舟挥手，“明日太极殿上，且看这场兄弟相逢的戏码，究竟会如何收场。”

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宛若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暗处的身影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李沉舟的目光掠过窗外，禁军巡逻的火把在夜色中蜿蜒如蛇。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唤住即将消失在阴影中的心腹：

“且慢。传信给我们在御史台的人，明日早朝，不妨上个折子——就参我李沉舟一个‘恃宠而骄、佩剑入殿、目无君上’。”

心腹身形一顿，难掩惊诧：“王爷，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李沉舟轻笑一声，指尖划过冰冷的窗棂，“我这是在给皇兄递刀。他若接这把刀，便是承认自己忌惮先帝御赐之物，心胸狭隘。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