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夜魔可除心魔难除
元宵节,亦是全城无魔的日子,大街上到处都是灯会,各家各户也将小巷中用贴了符纸的红灯笼点上。
六部官员的早餐吃上了热乎的汤圆。
百纳锅已经成为常态化的日常使用,平日里保温便只需一块炭火,今日煮汤圆便配上两块炭火即可。
酉初时分,翰林院带着皇子们上了大街去灯会猜谜,皇帝则是召了皇后去了睿乾殿中。
离开太后宫中的嘉贵妃和皇贵妃二人对了个眼神,终是什么都没敢说,也没敢凑一块儿去,安安稳稳的各自回宫,想听消息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但还得假装自己特别不想听~
到了酉末时分,也只听说皇后是被一路搀扶着回到睿坤宫的,其他的也只能各宫自行脑补。
只是并未需要脑补太久,只正月十六这日,废太子的诏书便已公告天下。
封大皇子为齐王,前往齐城就番,年禄三千两,食三千邑。
外放和在京是不同的。
如郡主夫人这种封号,如果不在京城,除了银两以外便不会再给粮食,而是换成布匹发放。
而王侯外放,除了银两以外也不会再给粮食,而是换成税收。
三千邑的意思就是以三千户为单位的税收不用交给户部,而是直接交给王府。
但以往新册封的亲王,最低也是食邑五千户的,这才差不多是一个县的规模,更何况,齐城是大越第十五城,刚成立四年,屯田修虞都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加上齐王府的建设还不在齐城之中,而是在更为偏远的宾县,那边的良田数量本就少,又是最近几年刚开始做发配之地的,有没有三千户都不好说。
带着亲王的封号,实际上的待遇或许只能达到郡王的标准,最起码近几年来看是只少不多。
但跟秦家直接贬为庶人往西南发配一千五百里相比,皇帝是给皇后和四皇子做足了面子,也给自己一直以来寄予厚望的这个大儿子足够的宽容。
诏书一出,满朝文武也就像是总算透了一口气一样,心中悬而未决的石头可算落了地。
除了宗室有这闲心以外,根本没人能顾及为太子求情的事。
能够在两个月之内把这么一个弥漫六部的大火控制住了,也算是睿宁帝给出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的态度。
齐王趴在榻上有气无力的谢了恩,眼中的愤怒和颓然却是怎么也抹不干净。
皇后虽已解了禁足,却免了后宫的请安,只心中的焦灼难以磨灭,两只眼睛也哭的如核桃般红肿。
“皇后娘娘,皇贵妃来了。”秦嬷嬷传话道。
“快请。”皇后一愣,却还是整理了仪态,让秦嬷嬷将人请了进来。
拓跋灵身着骑装,扎着的马尾尚未盘起,满头素净,这副模样可见她是打算一会儿还要出宫去的。
“和懿。”皇后开口唤了她的封号,嗓子却哑的不成样子了。
“请皇后娘娘安!”拓跋灵屈了屈膝后,没有在厅堂下手落座,而是走到了皇后跟前伸手道:“娘娘坐在这儿不免伤怀,不去臣妾陪着您去暖阁喝上一盏八宝茶罢?”
“也好!和懿?”皇后将手搭在皇贵妃的手上起身,想问什么,却似有些犹豫。
拓跋灵只抓着她的手,扶着她去了暖阁,并未开口。
皇后见状,屏了屏心绪,便也没再多问。
两人相扶着前往暖阁坐下,宫女泡上茶来,氤氲的雾气却又迷蒙了皇后的双眼。
她心中焦灼,哪里有心思品茶。
只在这殿中还能坐的稳当,便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端庄。
“娘娘可觉冤屈?”拓跋灵问道。
“……”皇后摇了摇头。
私采银矿,弑杀亲族,太子之过,已无冤屈可言。
若非拓跋灵的三鞭惩戒,以夜魔附身之名为太子赎出一条生路来,如今的太子,只能面临贬为庶民终生幽禁。
冤吗?
谈不上!
至少,睿宁帝已经尽力保全她这个皇后和嫡支的大皇子和四皇子了。
“娘娘大德,当是知晓齐王最错是错在何处。
这天下姓蒋,最不该以权谋私的便是诸位皇子,更何况是太子。
夜魔可除,心魔难除。
年轻人一时混账可以宽恕,但以后的路还长着。
是在心魔中左支右绌,还是风光霁月为大越做栋梁,这或许是齐王在未来很长一段日子里必须要想明白的一件事。
不为您,不为四皇子,不为圣上,哪怕不为大越都可以,只问他自己的本心究竟如何安放。”拓跋灵道:“于皇上而言,他能为儿子做的又何尝不是已经做尽了?”
“本宫明白了!此番,还未曾谢你,却还要你特地前来宽慰本宫。”皇后娘娘拍了拍拓跋灵的手背道。
“臣妾,只是顾念皇后娘娘大德,亦顾念皇上一片慈父之心,齐王虽已及冠,但父母在,他终归只是个孩子。”拓跋灵道。
“多谢!”皇后娘娘闻言又是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拓跋灵没有多呆,也没耐心做那无尽的安慰。
但皇后明白,生在天家,慈父也只能是严父,她作为皇后,如今该做的不是因为分离而悲伤,也不该是放不开手尽量准备金银细软。
而是告诉自己的孩子,他未曾被抛弃,他要好好活。
就像拓跋灵所说,哪怕不为任何人,也该为自己想明白。
这还真是个端水大师~
听了禀报,睿宁帝倒也没嫌弃拓跋灵的自作主张多此一举。
她以黄霉菌灵如何运用于造纸行业的方子为齐王换来惩戒三鞭的机会。
宗人府中,宗室族老亲王郡王和皇子们齐聚观刑。
三鞭是真的狠,皮开肉绽,甚至已然可窥得骨骼。
血液混合着一丝夜魔被鞭子扯出,所有人观邢之人即是惊惧亦是释然。
就像皇后想问却无法问出口的话一样。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不去问。
但拓跋灵只将答案告诉了皇后:夜魔易除,心魔难除。
所谓夜魔之祟,何尝不是心魔所致?
但也正是因为那三鞭,给宗室子弟们都是吓得脸色煞白,便是做梦梦到皇贵妃拓跋灵都得吓的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