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从未爱过

他实则也只比庄王小四岁,但从成长的步伐上算,以太子伴读来算,他也是比庄王要低一辈的。

庄王点了点头后继续道:“无所待以求无穷,逍遥的封号,是灵儿自己要来的。

她想做天上的鹰,海中的鱼,想与天地为伴,想做能够祈得风调雨顺的大祭司,唯独不想做笼中鸟,圈中羊。

事关子嗣,这世间对女子苛刻,对男子又何尝不是?

没有儿子的人如何袭爵?若非有你,你父亲亦不可能袭爵,便是圣上,太子,又何尝能罔顾伦理?

没有儿子的人如何于宗族立足?

没有儿子的人如何延续功名富贵?

都不成立,不是吗?”

“是!”裴衍心头堵堵的,但他确实无法否认,在拓跋灵得了封号那日之后,他日日思索,夜夜难寐,得到的何尝不是这个结论?

“能够摸在手下的鹰,如果不是被豢养的,那便只有被射杀的。”庄王道:“府中已经为你备下了院子,开化之前,留下吧。”

说话间,庄王将一个小小的玛瑙钱袋放在了桌上。

裴衍见到钱袋,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了?蠕了蠕唇,却更是不知如何开口。

“镇北王府上下都是蛮子,王妃……寿元不多了,有些话,灵姐儿也只能跟我说,她请我帮她把你留下。”庄王道。

“是,裴衍……谢过王爷。”裴衍只得艰涩出声。

那夜,他回去后,亦是细细想了前往吏部求官一事,才发现他其实是处在死胡同里的。

他风光时文武双全,可同样,如今也是文不成武不就。

父亲尚在,他又是太子伴读,在太子幽禁期间求官?求不得!

于是他首先想到了九皇子。

可九皇子尚未回宫,加上那一鞭挥破了一个世界!

全盘崩塌,才有了如今……

便是拓跋灵都避着他,他又怎会毫无察觉?

他骑马出门,到了城门口,五城兵马司的二世祖随口一句问他上哪,他便下意识的说到:北境!

他没有考虑时节气候,只是下意识的这么说了。

“这么远?这会儿北境也不晓得太不太平……”那人亦是随口嘀咕。

出了城门,手下意识的摸上腰间直缀。

不太平吗?他便一路奔驰而来,未曾回家留句话,也未曾喊上扶风。

他心中堵得慌,只想御马疾驰,如今有了目的地,他便不顾一切的往前。

她知道了,她在担心他,所以才会……

是的吧?

裴衍心中一软后又是一酸。

她在念着自己呢,可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豢养?射杀?

还是,远远的看她飞翔?

他当然宁可看她自由飞翔,也不愿伤她半分!

绝对!

裴衍握了握拳头,可她明明说,即便自己子孙满堂,她也要他的……

要吗?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从未想过,他自己在拓跋灵眼中何尝不是那翱翔九天的鹰?

难道只有束缚和占有才是爱吗?

不,那只是欲。

花爱的从来不是花瓶,

鸟爱的也从来不是笼子。

庄王说,逍遥封号是她自己求来的。

她从未告诉过他。

但他仍无法质疑她的真心半分半毫。

她即便贵为皇贵妃时,也从未爱过宫墙。

她总是四处跑,她从不怕风尘仆仆,也不怕被雨天的马蹄溅得满身泥。

被阳光和劳累折腾的又黑又胖也蹦跶的欢,回宫不过两日,套上车就要又摆驾回北境了!

在她眼中,自然和时序才是人们安生立命的东西,而不是花团锦簇的富贵凌人。

想到她出宫那日,他远远看到的黑炭头模样,裴衍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低喃道:我帮你回来了。

又默默补了一句:两次。

他似乎,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了。

为她,也为自己!

庄王很忙,该说的话说完,便让亲兵陪着裴衍。

只听说他前往主城鬼巷,花了二百两银子发了鹰隼信件回京后,便也没有多问。

在裴衍请辞想要前往边关时便点头允了,只亲兵仍然派给了他。

十月初三,拓跋灵整日都在打坐,连饭食都断了。

夏祎特地过来跟青枝一起守了一天,冯尚宫尚宫和嬷嬷们晓得了以后都非得有这么一天,便也没有多焦虑。

初四一大早,院中便出现了拓跋灵洗好的床单。

鹿环闻着屋中的淡淡血腥味儿,将夜桶收拾干净,心中也是微定。

拓跋灵的身子,对于激素分泌的敏感度极高。

最难熬的便是排卵期和小日子即将到来的前几日。

待到今日,便又是一个轮回,进入了大约十三日左右的平稳期。

因为她九月初八才回京,是以这个阶段性尚还未能让府中之人摸到头脑。

她不想在激素和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一日有任何风险,便算着日子叫青枝将夏祎请来守了一日。

有了这一次,后头便只是到了日子交代一句足矣。

用过早膳,鹿骏和鹿驰便套好了马车,在三门处等着。

拓跋灵带着冯尚宫和春嬷嬷上了鹿骏架势的马车先去铺子那头一趟。

鹿柏鹿松鹿岭鹿峰则是上了鹿驰驾驶的马车,跟老酒鬼一起直接先去庄子上。

铺子这头除了瓦片以外,其他的都已经好了。

北铺中该上的漆也上好了,门窗大开,味儿依然很大。

不过院子里所有的黑碳灰都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匠人们仍然在忙活着铺设瓦片,温俭良在南门门房处坐起了班,明显是不乐意去闻那股子漆味儿。

见鹿骏驾着马车过来,他笑着起身出了门房,待马车进了车马巷停下,才撩起了门帘,看见拓跋灵后眉眼弯弯道:“好了?”

“嗯!又能平稳上十多日了,可惜明日就是立冬了,你那头的庄子只能等春播了。”拓跋灵道。

“无妨,这都是小事。”温俭良退开距离,等她们三人鱼贯着下了车后道:“染坊再有三日就能搬来,只铺子那头还不大行,庄子上倒都是浑身的力气没处使,每日都能烧出十多石碳来,不过品质不大好,点着熏人得紧,也就是十来两银子的买卖,我让他们自己上城门口摆摊卖了得了,可划不来再占间铺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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