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88

三日后，正值吉日。

碧空如洗，暖阳洒在鎏金琉璃瓦上，映得整座祭天台熠熠生辉。

芙蕖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缓步登阶，腰间的日月玉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

当女帝在礼官搀扶下踏上最后一级玉阶时，观礼的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从容转身，冕旒垂下的十二道玉珠微微晃动，却遮不住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随着礼官拖长声调的“跪——”字响起，芙蕖双手平举接过传国玉玺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个动作早已融入骨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读诏书的声音在祭天台上回荡，玉玺重重落在改元诏书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七十二声钟鸣。

新裁的明黄绢帛上，“大昭”二字朱砂未干，在阳光下艳得刺目。

祭礼结束后，暮色已染红天际。

芙蕖独自立在摘星楼九重飞檐下，未束的青丝被晚风撩起，缠绕着腰间新佩的龙纹玉带。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玄铁令牌上新刻的“玄镜司”篆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衣袂破空之声。

“陛下。”天机楼管事郝元霜单膝点地，“燕家旧部昨夜密会于西郊马场，私调了三百死士。”

芙蕖反手将令牌抛向空中，玄铁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墨色弧线。

“让他们动。”

郝元霜接住令牌时唇角微扬，“那正好让我们玄镜司练手……臣正好试试新淬的透甲箭。”

郝元霜蹙眉望向宫门外渐次亮起的灯火，“我们动燕家，燕世子他……”

“元霜。”芙蕖忽然转身，“你看这新铸的铜钱。”

她从鲛绡袖中取出一枚尚带炉温的新朝铜钱，拇指轻轻抚过钱文，“既已熔了旧朝铁币，难道还留着原来的模子不成？”

半月后，当陆长风率军北上那日，京城主大街两侧的槐花正开得如雪纷飞。

新任镇国大将军玄甲红袍，腰间悬着的却还是那柄逍遥阁时期的青锋剑。

芙蕖立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忽听得身后玄镜司侍卫来报，“燕家余党已尽数落网。”

女帝抬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槐花，勾起了唇角。

……

回宫后，芙蕖独自走在通往寝宫的游廊上。

十二幅的织金裙裾在青石板上拖曳出沙沙轻响，腰间玉组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相击，发出清冷的声响。

路过一株盛开的海棠时，她突然驻足。

满树繁花灼灼如火，映着她冕服上金线绣制的十二章纹。

她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最艳的，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露珠滚落，在她手背留下一道湿痕，微凉，却莫名让她想起某个夜晚燕迟的泪，也是这样无声地滑落，浸入她的衣襟。

“陛下。”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柱阴影处，嗓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世子知道陆大将军率军北上了。”

芙蕖把玩着海棠花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眸看着那抹艳色，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却未达眼底。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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