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燕迟）89

影卫的身影如烟般消散。芙蕖指尖收紧，花枝在她掌心微微弯折，却终究没有折断。

她松开手，任由花瓣簌簌落下几片，随后转身朝寝宫走去。

……

推开内室的门，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燕迟正坐在案桌旁，手腕上的玄铁链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却丝毫不妨碍他从容地翻看着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神情专注得仿佛只是在读一本闲书。

芙蕖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他穿着素白的中衣，衣襟微敞，锁骨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他在朔西军中受过的伤。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不悦。

“怎么？”她缓步走近，红唇轻启，嗓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柔软，“想找到朕的错处？”

燕迟这才抬眸看她，漆黑的眼底映着她的身影，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阿蕖，”他合上奏折，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比我想象中，更擅长帝王之术。”

芙蕖走到案桌边，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她。

她俯身靠近，冕服上的龙纹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发间的金步摇微微晃动。

“奏折有什么好看的？”她低笑，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你不如多看看朕啊。”

燕迟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深沉。

半晌，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眷恋。

“我看得还不够多吗？”他低声问，嗓音微哑，“从你还是药仙谷谷主的时候，到现在……”

芙蕖呼吸微滞。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尖发颤。

可下一秒，她猛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燕迟。”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别试探朕的底线。”

燕迟低笑一声，任由她攥着自己，目光却依旧温柔。

“我哪敢？”他轻声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有救下我，现在会怎样？”

芙蕖瞳孔微缩。

如果没有救下他，她会更快地集结势力，夺了他燕家的江山。

可偏偏，是他亲手给了她十分的眷恋。

男人果然会影响自己拔刀的速度。

芙蕖缓缓松开他的手腕，指尖却仍停留在他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那道铁链留下的红痕。

“没有如果。”她低声道，嗓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落子无悔。”

燕迟看着她，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是啊，”他贴着她的唇呢喃，呼吸灼热，“落子无悔。”

芙蕖没有躲。

窗外，初夏的风拂过海棠树，花瓣纷扬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

北地的风裹挟着砂砾呼啸而过，刮得军旗猎猎作响。

朔西军营中，篝火微弱，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连日的腹背受敌已让这支曾经威震边关的铁骑士气低迷，甚至有人抱着长枪，靠着营帐就睡了过去。

睿王燕凛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鬓角已染霜色，铠甲上的刀痕无声诉说着多年征战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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