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3

当年那个雨夜，那个戴面纱的少女救他时，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那时她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这人倒有趣，伤成这样还护着本书。里面藏着宝藏？”

他当时失血过多，意识模糊，只记得那双眼睛……

明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会是她吗？

谢淮安垂眸，压下心中翻涌的猜测。

不敢猜，也不能猜。

若真是她，那便是当朝公主，皇帝独女，传闻中武功才智冠绝天下的昭阳公主。

而他如今只是一介布衣，身负血海深仇，卷入朝堂漩涡的棋子。

……

屏风后，芙蕖轻轻抚上腰间佩剑。

剑柄上镶嵌的玉石温润，却不及她眼中燃起的光芒炽热。

“谢淮安。”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轻抵上颚，仿佛在品尝某种陈年佳酿。

殿中的对话仍在继续。

新帝显然对谢淮安颇为满意，已开始询问具体策略。

谢淮安对答如流，提出的方案既狠辣又精准，直击言党要害。

芙蕖静静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不错，果然是她看中的人。

多年前没看错，现在依然没看错。

她悄然转身，如一片雪花飘离屏风后，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经过炭盆时，带起的气流让火焰轻轻摇曳了一瞬。

谢淮安似有所感，再次望向屏风方向。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抹消失在门边的衣角。

素白如雪，边缘绣着极淡的银线缠枝莲纹。

那是宫内才能用的纹样。

谢淮安的心猛地一跳。

“谢卿？”

新帝注意到他的走神。

“臣失礼。”谢淮安迅速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平静，“方才说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唯有袖中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心绪。

殿外风雪更急了。

芙蕖立于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为水珠。

“簪子还没给我呢，谢淮安。”

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

夜色渐深，风雪未歇。

芙蕖裹着银狐大氅，静静立于宫墙之巅。

寒风将她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她却纹丝不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宫门外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谢淮安与高相并肩而行，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高相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青年，神态中透着明显的赏识。

谢淮安则微微颔首，姿态谦逊却不卑怯。

芙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那道白色身影。

雪花落在他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他似有所觉，抬手轻轻拂去，动作间有种文人特有的雅致。

芙蕖记得，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拂去额前湿发的。

“装模作样。”

她轻声嗤笑，眼中却无半分讥讽。

直到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长街尽头，芙蕖才终于动了。

她纵身一跃，如一片真正的雪花般从数丈高的宫墙上飘然而下。

大氅在风中展开，落地时却轻若鸿毛，连积雪都未惊起半分。

若有心想要跟踪一个人，那这个人就必然不会发现自己在追踪。

这是芙蕖的自信，也是事实。

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脚步轻盈如猫，呼吸几不可闻。

即便有江湖一流高手在此，也难察觉她的存在。

何况谢淮安看起来，根本没有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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