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9（会员加更）

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工整清晰。

可写着写着，他的笔尖顿住了。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污渍，而他浑然不觉。

眼前浮现的，竟是月光下那张清绝的容颜，是掌心相触时那抹温热，是她挑眉说“本宫向来如此”时那不容置疑的傲然。

“芙蕖……”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尝某种禁忌的甘醇。

身体永远比嘴更诚实。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本能的反应根本藏不住。

谢淮安放下笔，再次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此刻竟隐隐发烫，泛着淡淡的红。

他苦笑着握紧拳头。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间，他夜夜难眠。

闭上眼，都是父亲染血的脸。

但不知从何时起，梦中开始出现另一个身影。

那个雨夜，那个戴面纱的少女蹲在他身边，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这人倒有趣，伤成这样还护着本书。”

她的手指很灵巧，包扎时动作轻柔，与他说话时却带着几分戏谑。

他那时失血过多，视线模糊，只记得那双眼睛。

明亮，锐利，像暗夜里的星辰。

“若能活下来，定当亲手为姑娘制簪。”

他当时这样承诺。

她笑了，面纱微微扬起，“好啊，我等着。不过你可别死了，我讨厌别人欠债不还。”

后来他在江湖中辗转，在暗处筹谋，在无数个难熬的夜晚，这个片段总会悄然浮现。

像冰冷深渊里唯一的光，提醒他这世上除了仇恨，还有过那样温暖的相遇。

而现在，她又来到自己身边。

以更耀眼的姿态，更强大的存在，更……令人不敢靠近的身份。

谢淮安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窗棂。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却了他发烫的掌心，也冷却了他心中不该有的悸动。

“就这样吧。”他轻声自语，“合作，复仇，然后……两不相欠。”

可他知道，有些债，一旦欠下，便是一生都还不清的。

就像那枚未送出的发簪。

就像那双烙在记忆深处的眼睛。

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谢淮安关上窗，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枕边放着一柄短剑。

十五年来，他从未真正安睡过。

今夜，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最先浮现的，不是血光。

而是月光下，她伸出手说“合作吗”时，那双闪着锐光的凤眸。

谢淮安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掌心依旧发烫。

而他的心，早已在不知何时，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

两日后的黄昏，雪霁初晴。

谢淮安正在城南小院的厢房里整理卷宗，忽然听得院门轻叩三声，两急一缓。

是叶峥与他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起身开门，门外却非叶峥。

芙蕖一袭月白披风，兜帽边缘镶着银狐毛，衬得她面如白玉。

她未带随从，独自立在残雪未消的院中，身后是逐渐暗淡的暮色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不请我进去？”

她挑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淮安侧身让开，“公主请。”

他心中微凛。

这处小院极为隐蔽，连高相都不知具体所在，她却能轻易找来。

昭阳公主在长安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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