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42

正月廿八，黄昏。

公主府书房内烛火通明，芙蕖正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密报。

窗外天色渐暗，初春的寒意透过窗棂渗入，她拢了拢肩上的银狐裘，朱笔在纸上划过，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虎贲残余，铁秣暗桩，可疑的商队，异动的边军……

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长安最近的不对劲。

“公主，立春求见。”

侍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进。”

立春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异样。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低声道：“公主，方才宫中传来消息，今日陛下与顾玉将军下棋，顾将军向陛下提议，若将四个节度使召来长安，他便将‘白吻虎’的兵权双手奉上。”

芙蕖手中朱笔一顿。

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哦？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立春点头，“据眼线回报，顾将军言辞恳切，说‘武将掌兵，本为护国。如今朝堂不稳，臣愿交出兵权，以安陛下之心’。”

芙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墙轮廓，眉头渐渐蹙起。

“他顾玉难道不知，武将失了兵权，未来有可能会极其惨淡吗？”

她喃喃自语。

顾玉，镇北侯，出身显贵，掌管十万“白吻虎”。

此人出身将门，十五岁从军，二十岁成名，三十岁封侯，是朝中少数几个不依附任何党派的纯臣。

他治军严明，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

这样的一个人，主动交出兵权？

“高相当时也在场？”

芙蕖忽然问。

立春微微抿唇，“是。高相就在内室，听到了一切。出来还称赞顾将军是个有大局观的人呢！”

芙蕖一时无言。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半晌，她看向立春，“你亲自去，将顾将军请来公主府一趟。”

“是。”

立春领命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

芙蕖重新坐下，拿起一本密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中全是顾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是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是他今日在父皇面前说的那番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顾玉不是贪恋权位之人，但也绝不是会轻易交出兵权的傻子。

白吻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如今大唐的中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父皇的心？

可在这个关键时刻……？

芙蕖闭目沉思。

脑中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

言凤山蛰伏，铁秣暗流，烛之龙的双面身份，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吴仲衡。

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

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直到刚才听立春提起顾玉，提起“白吻虎”，她才恍然大悟。

她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虎贲、铁秣、朝堂暗斗上，却忽略了一个最不该忽略的地方……

军权。

尤其是顾玉手中的那支“白吻虎”。

那是长安城最后的屏障，是最锋利的刀。

若这支军队出了问题……

芙蕖猛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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