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谢淮安）46

士兵们怔住了，然后，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

他们是普通的守城兵，是军中最低阶的存在。

平日里受尽冷眼，拿最少的军饷，干最苦的差事。

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很重要。

顾玉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她太懂了。

懂得如何收服人心，更懂得……如何尊重人心。

那根红绸，他此刻才明白意义。

不是装饰，是象征。

象征着她与这些士兵，与这座城，与这个国之间，那割不断的血脉联系。

红绸如火，是守护的热血。

长剑如冰，是御敌的锋刃。

而她，是执剑的人。

也是……点燃这团火的人。

夜更深了。

芙蕖重新坐回士兵们中间，继续与他们闲话家常。

红绸剑舞的震撼渐渐平息，可某种东西，已经在这些守城士兵心中生根发芽。

那是忠诚。

是信仰。

是愿意为这个认可他们、尊重他们的公主，赴汤蹈火的决心。

顾玉转动轮椅，来到城墙边。

他看向城外无边的黑暗，又看向城内万家灯火。

而心中，某个决定，已经坚如磐石。

红绸在记忆中飘扬。

剑光在心底闪耀。

……

快至后半夜，饭菜用尽，士兵们重新回到岗位。

顾玉转动轮椅，来到芙蕖身边。

“公主，夜深了，末将送您回府吧。”

芙蕖摇头，目光望向城外漆黑的旷野，“不用，本宫准备在这城门上，欣赏明日长安的日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顾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顾玉，本宫有些不太明白。你的双腿，本宫早就已经为你治好，你为何还要日日坐这轮椅？”

顾玉身体一僵。

当年在战场上，他双腿重伤，几乎残废。

是芙蕖亲自赶到边境，用了三个月时间，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又用了半年时间，让他重新站起。

可痊愈后，他依旧选择坐轮椅。

“无人知道我已经恢复如常，不好吗？”顾玉声音低沉，“这样有人轻敌，便是死局。”

芙蕖微微倾身向前，月光照着她认真的脸，“其实你大可不必。曾几何时，你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郎，何必委屈自己。”

她轻轻叹气，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敌人就算再可怕，也终究是人，不是神。你没必要妄自菲薄，承认自己的优秀吧，顾玉。”

顾玉眸光微闪。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想起三年前她守在病榻前的日夜，想起她那时说的“顾玉，你给我站起来，大唐需要你”。

那时他还年轻气盛，问她：“公主为何救我？”

她答得干脆，“因为你是顾玉，是北境的屏障。你活着，北境就稳。北境稳，大唐就安。”

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家国大义。

可正是这份坦荡，让他更加……

“你既然欣赏我，为何当初……”

顾玉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我就这么不如那谢淮安？”

芙蕖敛下眸子。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拂过顾玉的手背，带来淡淡的梅香。

“他是什么人，你当真不知？”她声音很轻，“你们俩不是至交吗？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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