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系列（双苏）4（会员加更）

通往鬼市的路，隐匿在长安城最阴暗的角落，与朱雀大街的平坦宽阔截然不同。

道路极其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垃圾腐败的酸臭味。

马车根本无法通行，芙蕖弃车步行，玄色靴子踩在污浊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一路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沿途所见的一切。

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乞丐，为了一点点食物争抢扭打的孩童，眼神麻木、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

这里是长安光华锦绣的另一面，是被繁华遗忘的疮痍之地。

踏入真正的鬼市范围，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低矮的棚户和临时搭建的摊位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仅靠零星几点昏暗的灯火和摇曳的灯笼照明，光影幢幢，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叫卖声、争吵声、呜咽声、不知名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空气中除了原有的臭味，更添了几分劣质脂粉、廉价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味。

芙蕖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对这座自己生长于斯的帝都感到无比陌生。

这里的喧嚣不同于东西市的喧闹，这里的拥挤带着一种垂死的挣扎。

真的很多无家可归之人，很多被生活逼到绝境，只能在阴影中求存的人。

这里一点都不似长安街市那般流光溢彩，歌舞升平。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不可闻，神色复杂难名。

这声叹息里，有身为上位者目睹子民疾苦的沉重，也有对这般人间惨象无力立刻扭转的无奈。

一旁身着便装的女官苏善文立刻敏锐地察觉到郡主气息的细微变化，她谨慎地上前一步，凑近芙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郡主，此地鱼龙混杂，听说藏匿着好些个穷凶极恶、目无王法之辈。您身份尊贵，万金之躯，还请小心一些，往我们中间走走。若有任何危险苗头，我等也好及时护您周全。”

芙蕖闻言，并未侧头，目光依旧坚定地看向鬼市深处，轻轻摇头，“不用。我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些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的、或麻木或警惕的面孔，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与悲悯，“仔细看看，他们大多不过是大唐的子民，若非被逼到绝境，活不下去，谁又愿意终日蜷缩在这等不见天日的地方挣扎求存呢？”

她不再多言，迈开步伐，大步朝鬼市更深处走去。

玄色的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坚定而无畏。

眼前所见的一切，那肮脏、那混乱、那隐藏在角落里的痛苦与罪恶，都让她的心感到一阵阵揪紧。

可她又能怎样呢？

雷霆手段清扫此地固然容易，但扫清之后呢？

这些失去了这最后一片容身之所、最后一点谋生手段的穷苦之人，又该如何活下去？

这里就算再乱，在找到更好的安置办法之前，也不能轻易取缔。

芙蕖一行人刚深入鬼市不久，前方一阵骚动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抓住他！抓住这个老偷鸡贼！”

几个面露凶光的汉子正追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老人收里紧紧攥着一只烧鸡，跑得踉踉跄跄，眼看就要被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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