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系列（双苏）137（金币加更）

这番看似关怀备至的对话，底下是试探，是告诫，也是无形的牵制与敲打。

所谓的“父女情深”，当真是……薄如这冬夜的寒冰，一触即碎。

马车候在原处，苏暮雨立在轿旁，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将一只小巧的鎏金铜手炉递到她手中，触手温烫。

芙蕖接过手炉，指尖传来的暖意。

她正要上轿，另一名身着太平公主府厚重棉袍的女官，早已候在暗处，此刻快步上前，在雪地上踩出吱嘎声响，对着芙蕖恭敬却不容拒绝地福身行礼，“公主殿下万福。我家太平公主听闻殿下冬日远归，甚是挂念，恐殿下途中寒苦，特命下官在此等候，请殿下过府一叙。公主已备下暖阁热酒，一则驱寒，二则也为殿下接风洗尘。”

芙蕖眉梢几不可查地一挑。

她这位野心勃勃、同样对那张龙椅虎视眈眈的姑奶奶，消息果然灵通，动作也快得惊人。

皇帝方才的敲打余音在耳，太平公主的“暖阁热酒”便已递到面前。

“有劳久候。姑奶奶盛情，本宫却之不恭。”芙蕖语气温和，面上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对于长辈关怀的感动，“还请前头带路。”

她示意改道，同时心中飞快转念。

戏要演足，礼数也不能缺。

幸而她早有准备，行李中备下了一路西行搜罗来的各种“有趣”伴手礼。

一些颇具异域风情、价值不菲却又不会太过扎眼、符合太平公主品味的小玩意儿，正好用来应付这位品味挑剔、同样深谙皇室生存之道的姑奶奶。

暖轿再次抬起，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与呼啸的北风中，转向朝着长安城东北隅、那片权贵云集、同样被冰雪覆盖的坊区行去。

轿内，芙蕖靠着柔软的锦垫，闭目养神。

长安的深冬，水面冰封，冰下的暗流，却只会因为她的归来，涌动得更加湍急凶险。

……

太平公主府的暖阁，与紫宸殿的炭盆闷热不同，烧的是银骨炭，无烟无味，只静静散发着融融暖意。

阁内陈设极尽奢华却不显庸俗，多宝格上陈列着来自四海八方的珍奇，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冷梅香，与太平公主本人那种艳丽逼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芙蕖在此处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太平公主对她的西行见闻似乎兴趣寥寥，更多是旁敲侧击，将话题引向了卢凌风。

从卢凌风在云鼎的表现、与苏无名的配合，到其最近的喜好……

问得细致入微。

芙蕖应对得滴水不漏，只将卢凌风在公事上的表现客观陈述，对其人品武功予以肯定，言其“忠心任事，勇毅果敢，实乃栋梁之材”，至于其他，一概以“此乃卢县尉私事，孙女儿不甚明了”或“姑奶奶若感兴趣，不妨待卢县尉回京后亲自召见垂询”轻轻带过。

她心中明镜似的，太平公主对卢凌风如此上心，无非是卢凌风乃她亲子而已。

离开太平公主府时，夜色已浓如泼墨。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起了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更映得长街空旷寂寥。

芙蕖未作停歇，命车驾转向，前往位于大明宫北侧、更为幽静肃穆的兴庆宫。

太上皇的颐养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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