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系列（双苏）146

皇帝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女儿那张哭得梨花带雨、不施粉黛、发丝凌乱的脸。

她甚至衣衫不整，没有华服珠钗，没有精心装扮，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悲痛和关切。

这一刹那，即便是心中对女儿早已埋下猜忌与防备的皇帝，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处，也被狠狠触动了。

到底是亲生的骨肉啊！

看到她为自己焦急成这般模样，那份血脉相连的感觉，真实地涌了上来。

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像是被拆散重组后又碾碎般的剧痛，以及脑海中一阵阵袭来的、濒临彻底黑暗的晕眩感，让他迅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将无法再执掌权柄。

巨大的恐慌与不甘瞬间攫住了他，但帝王的理智与本能，迫使他必须在这短暂的、或许是最后的清醒时刻，安排好一切！

他动了动手指，极其艰难地，反手握住了芙蕖搭在他腕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带着让他此刻感到唯一安心与倚靠的力量。

“来……来人……”

皇帝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立一旁的翰林学士和秉笔宦官立刻上前，躬身听命。

皇帝的目光死死锁住芙蕖泪眼朦胧的脸，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下……旨……朕……朕养病期间……由……昭阳公主……监国……总……总揽朝政……”

旨意一出，满室皆惊！

监国！

这意味着在皇帝无法理政期间，昭阳公主将代行天子之权！

翰林学士不敢有误，立刻研墨铺纸，准备草拟。

皇帝却仿佛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气息越发微弱，他看着芙蕖，眼神复杂，有未尽的不甘，有托付江山的沉重，也有一丝终于尘埃落定的……诡异放松？

“阿蕖……”他气若游丝，“朕……朕若有事……你……莫怕……朕……所有的一切……都会……交到你手上……你……你会成为……未来大唐的……皇帝……”

“不！阿耶！不要说！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芙蕖疯狂地摇头，泪水汹涌，紧紧回握皇帝的手，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太医！太医！快救救阿耶！”

皇帝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声音更低了，“傻孩子……没有朕……护着你……也不知……你可能……压制得住……你姑姑？”

他深深地、仔细地看着芙蕖，仿佛要将女儿此刻的模样，刻进自己即将沉沦黑暗的意识深处。

“阿蕖……一定……要替阿耶……护好……江山社稷……”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最关键的一句，“将……凤翔军……召到长安来……若……若有人……想要趁机……搅乱长安……杀……无赦！”

芙蕖将脸贴在皇帝冰凉的手边，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阿耶放心，女儿晓得轻重。凤翔军……女儿早已命他们在长安外秘密安营扎寨，时刻警戒。女儿这就传令，让他们即刻开拔，进驻长安近郊，拱卫京师，绝不让任何宵小有可乘之机！”

听到这句话，皇帝灰败的脸上，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最终的了然与释然？

作者有话说：同步更新唐诡系列和《长安二十四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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