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系列（双苏）158（金币加更）

暮春的最后一丝料峭被初夏的暖意彻底驱散。

与天气一同升温的，是长安城内外关于帝国权柄即将更迭的种种揣测与政权底下的暗流涌动。

自那夜与太平公主开诚布公后，芙蕖监国的步伐明显加快。

一道道政令更加果决，人事调整愈发密集，凤翔军的布防悄然调整，对京畿及各方要地的控制力臻于化境。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对这位年轻监国的权威有丝毫质疑，甚至隐隐有风声传出：大唐，将再迎女主临朝。

这风声起初只在少数消息灵通的权贵圈中流传，但不知怎的，竟迅速飞遍长安坊间，进而蔓延至帝国四方。

有人惊疑，有人暗喜，有人观望，更有人（尤其是那些自诩正统的儒家士大夫与部分世家大族）内心抵触，却慑于凤翔军的锋芒与监国公主日益稳固的权柄，不敢公然置喙。

初夏的某个午后，皇帝李隆基所居的寝殿内，药石无灵的死寂气息已浓郁到化不开。

缠绵病榻数月，这位盛世的帝王，已被病痛与那隐秘的神经损伤折磨得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这一日，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冥冥中的预感，李隆基竟难得地恢复了片刻的清醒，甚至比往日更清明些。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吃力地看向侍立在侧、眼眶通红的宦官，喉头滚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传……传旨……召……监国公主……及……及三省……长官……”

宦官浑身一震，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出，飞速传令。

不多时，芙蕖匆匆赶来，身上还穿着处理政务的常服，发髻微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还有憔悴。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闻讯即刻赶来的宰相及中枢重臣。

寝殿内光线昏暗，浓重的药味混合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令人胸闷。

李隆基躺在龙榻上，盖着明黄的锦被，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目光艰难地搜寻，最终定格在快步走到榻前、扑通一声跪下的芙蕖身上。

“阿耶……”

芙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未语泪先流，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皇帝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看到女儿如此情状，李隆基死灰般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嘴唇嚅动，用尽力气反手握了握女儿的手，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位重臣，喘息着，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朕……朕自知大限将至……国不可一日无君……今……遗命……昭阳公主……李芙蕖……德才兼备……堪承大统……即……皇帝位……”

遗旨！

传位遗旨！

几位重臣心头剧震，虽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皇帝口述，仍感惊心动魄。

他们伏地叩首，齐声道：“臣等……遵旨！”

李隆基似乎用尽了这最后清醒的力气，目光重新落回芙蕖脸上。

这一刻，这位帝王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有对权力的不甘与留恋，有对身后事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而浓烈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舐犊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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