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诡系列（双苏）159

或许人之将死，许多算计与猜忌都变得苍白，又或许，是芙蕖数月来“尽心侍疾”、“悲痛欲绝”的表现，终于触动了皇帝他心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本能。

曾经一度因猜忌甚至动过杀心的女儿，竟成了他此刻最不舍的牵挂。

他极其艰难地，用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了抚芙蕖俯在榻边、被泪水浸湿的鬓发，动作笨拙而温柔。

然后，他示意芙蕖再靠近些。

芙蕖会意，将耳朵凑到皇帝唇边。

李隆基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朕知道……你和姑奶奶……关系尚可……但……皇家无亲情……这天下……是你的……绝不能……叫他人染指……你要……时刻提防她……若……若到关键时刻……勿要心软……杀了她……以绝后患……”

这份临终叮嘱，与他方才流露的片刻温情形成诡异对比，却恰恰是帝王心术最真实的写照。

芙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逐渐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阿耶放心……女儿都知道……女儿定会……护好我们李家的江山……”

听到这句保证，李隆基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似乎安心地黯淡下去。

他无神地望向寝殿高高的、绘着藻井的穹顶，那里一片昏暗，仿佛就是他即将前往的未知。

他嘴唇最后动了动，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字，“如此……朕……也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那只一直努力握着芙蕖的手，倏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垂落，软软地搭在了锦被边缘。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一瞬。

“阿耶——！！！”

撕心裂肺的悲哭声骤然爆发，芙蕖扑倒在龙榻边，紧紧攥住父亲已然冰冷的手，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那悲痛，真切得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侍立一旁的宦官强忍悲声，上前仔细探查鼻息脉搏，片刻后，退后一步，面向殿外，用带着哭腔却尖利的声音高唱：“皇帝……驾崩——！！！”

丧钟鸣响，从大明宫开始，迅速传遍整个长安城。

帝国，进入了为期数日的国丧期。

皇帝李隆基的葬礼，依制隆重举行。

梓宫葬入早已修葺完备的皇陵，一代帝王，就此长眠。

国丧期满，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到来。

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芙蕖身着帝王衮冕，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华美庄严，头戴垂旒冕冠，在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簇拥与见证下，一步步登上承天门城楼，祭告天地宗庙，宣读即位诏书，正式继皇帝位，改元“昭阳”，史称“昭阳女帝”。

就在她接过传国玉玺，向天下昭告登基的刹那！

奇异的天象，再次降临长安！

时值初夏，本是绿肥红瘦、百花次第凋零的时节，然而此刻，以承天门为中心，无数花卉仿佛被无形的春神唤醒，竞相绽放！

牡丹、芍药、蔷薇、木槿……乃至许多本不该在这个时节开放的花卉，都奇迹般地舒展花瓣，姹紫嫣红，瞬间将肃穆的皇城装点得如春日仙境！

作者有话说：同步更新唐诡系列和《长安二十四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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