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66（会员加更）

皇帝缓缓放下密折，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看向静立在下首的锦衣卫指挥使王左。

“蒋益谦联系的这几个人……”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证据可确凿？”

王左立刻躬身，“回陛下，公主殿下遣人送来的证据链完整，臣已令北镇抚司暗中复核，与殿下所奏分毫不差。蒋巡抚与京中那几位的密信往来，虽言语隐晦，但串联之意昭然，至于银钱……蒋益谦似乎更在意孤本至宝，而非银钱。”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回那密折上，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千里之外江南的风雨，看到他那个自幼娇宠、本以为只会吟风弄月的女儿，是如何在波谲云诡中步步为营。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心疼，有感慨，更有一丝……复杂欣慰。

“昭阳这孩子……”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是朕的疏忽，让她在江南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这才多久……行事便如此雷厉风行，思虑周全，连蒋益谦这只老狐狸的尾巴都揪住了，还懂得借力打力，将证据直送御前……”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左说。

话虽如此感慨女儿“吃苦”后的改变，但皇帝的眉宇间，却并无多少责备或担忧，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自豪？

王左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这话茬。

天家父女之事，非他可置喙。

皇帝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很快收敛了那点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帝王的果决。

他只是看了王左一眼，甚至无需多言。

王左立刻了然，躬身抱拳，“臣明白。这就去办。”

他后退几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身形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阴影中。

他知道皇帝那一眼的意思。

将涉案的京官，即刻控制起来，务必稳妥，不走漏风声，也无需再经三法司冗长审讯，直接下狱。

暖阁内重归寂静。

皇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密折的边缘。

他心中确实是高兴的，甚至有些激荡。

芙蕖这份奏报，不仅揭开了江南官场的一块脓疮，更展现了她远超年龄的胆识、谋略和对权力的敏锐嗅觉。

她不惧得罪封疆大吏，不畏牵扯京中高官，出手快准狠，且懂得将最终裁决权交还给他这个父皇，既立了威，又全了孝道与君臣本分。

“不愧是朕的女儿。”皇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骄傲的光芒，“流着老朱家的血，天潢贵胄，就该有这般魄力与手腕！管他是男是女，我朱家的孩子，生来便该是翱翔九天的龙凤！”

他心中对芙蕖的宠爱与期望，在此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唯一的孩子，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却令他无比欣慰的方式，迅速成长起来。

当晚，京城之中，数座高门府邸被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无声无息地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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