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陆江来）80

许久，或许只是片刻的静默。

芙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仿佛只是晚风拂过檐角。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抓着裙角不放的陆江来，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却终究是松了口，“跟进来吧。”

……

内室，烛火通明。

芙蕖挥了挥手，雨桐等人立刻会意，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芙蕖转过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陆江来并未如她预想般站在原地等待“聊聊”，而是突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劲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情绪使然。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殿下……你别不理我。”

芙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微凉体温和并不平静的心跳。

片刻，她才缓缓抬起手，不是回抱，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和略显粗糙的胡茬，动作带着一丝温柔。

“陆江来，”她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智的疏离，“你如今记忆已然恢复，应该清楚自己是谁。新科状元，外放县令，还是代天子巡查地方的巡抚，有大好的锦绣前程在等着你。”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下颌，微微用力，让他稍稍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若被人知晓，你曾失忆，还被本宫……”她顿了顿，选择说了更直接也更残酷的话，“收为面首，日夜相伴。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于你的清誉，于你未来的仕途，将是何等的污点与阻碍？朝堂之上，人言可畏，那些御史言官的笔，可比刀子还利。”

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语气越发冷静，近乎残忍地剖析着现实，“你不能既要保全仕途清名，又要抓着过去那点……不该有的牵扯不放。陆江来，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番话，既是在提醒他现实的利害，也似乎是在……为他考虑，为他“好”，划清界限。

陆江来握住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没有让她抽走，而是就这样紧紧按在自己脸上，仿佛想汲取她掌心的温度。

他看着她，眼神中的脆弱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执拗和自嘲取代。

“锦绣前程？”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意，“殿下以为，我陆江来若真是那种汲汲营营、只图高官厚禄之辈，会在淳安县得罪那么多人，落得个‘行事偏激’、‘手段狠辣’的名声吗？”

他往前倾身，离她更近，呼吸几乎交融，“我若不够狠，不够狡诈，如何在那些盘根错节、贪得无厌的蛀虫手中虎口夺食，为百姓争一线生机？我若肯与光同尘，与他们官官相护，想必如今早已官运亨通，在京城做个清贵闲官了吧？”

他抓着她的手，送到自己唇边，低头，极其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那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入芙蕖眼底，“阿蕖，你说得对，我陆江来，就是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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